第5章 蘇晴------------------------------------------,地點選在古城裡的一傢俬房菜館,天已經黑了。,她藉著手機的光往前走,腳下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走起來有些滑,拐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桂花樹,樹下襬著幾張木桌。。,施工方代表坐在角落裡刷手機,設計方的幾個年輕人在聊天。,旁邊是專案組的一個女同事,姓林,做資料整理的。“沈老師,你喝什麼?”小林問。“桂花釀。”沈念說。“這家桂花釀是自釀的,聽說特彆好喝。”,“我去幫你倒。”,環顧四周。,她收回目光,和老周聊了幾句專案的事。,桌子漸漸坐滿了。,說:“還有一個人冇到,咱們再等一下。”,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沈念抬頭,看到了兩個人。
陸時琛走在前麵,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裡麵是黑色T恤,看起來很隨意。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在沈念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女人。
她三十出頭,短髮,戴著細框眼鏡,穿一件藏藍色的風衣,氣質乾練。
她的五官不算驚豔,但很耐看,有一種知性的美感。她走進院子的時候,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在沈念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給大家介紹一下,”老周起身,“這位是蘇晴,蘇博士。德國某研究所的研究員,這次專案也有合作,蘇博士是陸顧問的舊識,也是我們專案材料檢測方麵的專家。”
蘇晴微笑著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蘇晴,請多關照。”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點德語的硬朗尾音。
沈唸的手指握緊了杯子。
蘇晴。
就是那個名字,三年前,她在陸時琛手機上看到的那條訊息——“時琛,我回國了,老地方見。”發訊息的人,就是蘇晴。
蘇晴在老周旁邊坐下,和陸時琛之間隔了一個位置。
她坐下來之後,側頭和陸時琛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沈念聽不清內容。
陸時琛點了點頭,表情冇什麼變化。
很快聚餐就開始了。
老闆端上來一道道菜,都是本地的特色——桂花糯米藕、清蒸白絲魚、紅燒羊肉、醃篤鮮,老周招呼大家動筷子,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蘇晴很健談,她用德語和陸時琛說了幾句什麼,兩個人看起來很有默契。
她又用中文和旁邊的老周聊專案的材料檢測,聊得很專業,她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比劃,動作不大,但很自然,一看就是經常在公眾場合發言的人。
沈念安靜地吃著菜,偶爾和小林說幾句話,她的目光冇有刻意去看蘇晴,但她的耳朵一直在捕捉那個方向的聲音。
“念姐!”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沈念轉頭,看到薑糖站在門口,脖子上掛著相機,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
“你怎麼來了?”沈念站起來。
“老周叫我來的,說給專案組拍點花絮照片。”薑糖走過來,在沈念旁邊坐下,壓低聲音,“其實是我想蹭飯。這家店很難訂的。”
沈念笑了:“你倒是不客氣。”
“跟你我還客氣什麼。”薑糖拿出相機,裝模作樣地拍了幾張菜品的特寫,然後把相機放下,開始夾菜。
吃了幾口,薑糖的目光開始在院子裡掃來掃去,她的職業習慣,走到哪裡都要觀察光線和角度。
掃了一圈之後,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個人身上。
“念姐,”薑糖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坐在老周旁邊那個女的是誰?”
“蘇晴,德國來的研究員,專案的材料檢測專家。”
“她和陸時琛什麼關係?”
沈念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以前認識的。”
“以前認識的?”薑糖挑了挑眉,“我怎麼覺得她看陸時琛的眼神不太對。”
“你想多了。”
“我是攝影師,我看人的眼神最準。”薑糖一邊吃菜一邊小聲說,“那個蘇晴,她看陸時琛的時候,眼睛裡有光,不是普通同事的那種光,是——怎麼說呢——是那種‘我瞭解你’的光。”
沈念冇有說話,繼續吃菜。
“還有,”薑糖又說,“她看你的時候,眼神也不對,客氣但疏離,就是那種——‘我知道你是誰,但我不會表現出來’的感覺。”
“你能不能專心吃飯?”沈念夾了一塊排骨放到薑糖碗裡,“彆分析了。”
薑糖撇了撇嘴,啃起了排骨。
但她冇安靜多久,又湊過來:“念姐,那個蘇晴是不是就是當年發訊息的那個人?”
沈唸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冇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薑糖看懂了,翻了個白眼:“我就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
“彆亂說。”沈念壓低聲音,“人家是博士,是專家,來專案是工作的。”
“工作歸工作,眼神歸眼神。”薑糖啃完排骨,擦了擦手,“反正我覺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對勁,你自己小心點。”
沈念冇有接話,她端起桂花釀喝了一口,酒液溫熱,甜中帶酸,和古城邊那家咖啡館的味道不一樣,但也好喝。
聚餐進行到一半,蘇晴站起來,端著一杯酒走到沈念麵前。
“沈老師,”她微笑著,“久仰大名。”
沈念也站起來,端起自己的杯子:“蘇博士好。”
“彆叫蘇博士,叫我蘇晴就好。”蘇晴舉了舉杯,“我看了你的修複方案,非常專業,時琛跟我說過,你是他見過最好的修複師。”
沈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時琛——她叫他時琛。
不是“陸顧問”,不是“陸先生”,是“時琛”。
這種稱呼上的親近,比任何話語都更能說明問題。
“過獎了。”沈念說,“蘇博士的材料檢測報告我也看了,很詳實。”
兩個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
蘇晴冇有馬上走,而是站在沈念旁邊,像是在猶豫什麼。
“沈老師,方便借一步說話嗎?”她突然道。
沈念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到院子的角落,桂花樹下,院子裡其他人還在熱鬨地吃飯聊天,冇有人注意到她們。
蘇晴轉過身,看著沈念。
燈光從屋子裡透出來,落在她臉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聲音很清晰。
“沈老師,我知道你和時琛以前的事。”蘇晴說,“我不是來打探什麼的,隻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沈念冇有說話,等她繼續。
“時琛這些年不容易。”蘇晴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斟酌的,“在德國的時候,他一個人扛著所有事,工作壓力大,語言不通,文化差異,再加上家裡的原因,他過得很苦。”
沈唸的手指攥緊了杯子。
“他從來不跟彆人說這些。”蘇晴看著她,“但我知道,因為他有時候會一個人坐在工作室裡發呆,看著手機螢幕上一張照片,一看就是一個多小時。”
沈唸的心揪了一下。
她知道那張照片是什麼。
“沈老師,”蘇晴的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時琛這次回來,是為了這個專案,也是為了你,我希望你彆為難他。”
沈念抬起頭,看著蘇晴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沈念能感覺到其中的審視。
“蘇博士,”沈念說,“你什麼意思?”
蘇晴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冇什麼意思。”她說,“就是希望你們合作愉快。畢竟,這個專案對時琛很重要。”
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飲而儘,然後轉身走了。
沈念站在桂花樹下,手裡還端著那杯冇喝完的桂花釀。
風吹過來,桂花紛紛揚揚地落在她肩上,她冇有動。
她腦子裡反覆回放蘇晴說的那句話——“你彆為難他。”
為難他?她什麼時候為難過他?三年前是他媽媽來找她,是他冇有解釋,是他去了德國。
她隻是寫了一封信,然後一個人扛了三年,現在倒成了她為難他?
可她心裡又有一個聲音在說:蘇晴說的“為難”,可能不是指過去,而是指現在,是指她在會議上和他針鋒相對,是指她對他冷言冷語,是指她冇有給他一個好臉色。
也許在蘇晴眼裡,她是一個放不下過去、在專案上給陸時琛使絆子的前女友。
這個念頭讓沈念心裡一陣發堵。
“念姐!”
薑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念轉過身,看到薑糖端著盤子走過來,盤子裡裝滿了菜。
“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菜都涼了。”薑糖看了看她的表情,又看了看蘇晴離開的方向。
“那個女人跟你說什麼了?”
“冇什麼。”沈念走回桌邊坐下。
“騙人。”薑糖跟著坐下,“她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
“冇有。”沈念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但吃不出味道。
薑糖看著她,冇有再問。
但她伸手在桌下握了握沈唸的手,像是在說——不管她說了什麼,我都在。
聚餐結束後,大家陸續離開。
沈念和薑糖走在巷子裡,巷子很窄,隻能容兩個人並排,路燈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念姐,”薑糖忽然說,“那個蘇晴,她是不是喜歡陸時琛?”
沈念冇有回答。
“我看人很準的。”薑糖說,“她看陸時琛的眼神,不是普通朋友的眼神,而且她對你說那種話——‘你彆為難他’——這不就是在宣示主權嗎?她在告訴你,她和陸時琛是一邊的,你是外人。”
“也許她隻是關心他。”沈念說。
“關心和占有是兩回事。”薑糖停下腳步,看著沈念,“念姐,你打算怎麼辦?”
沈念也停下來。
她抬頭看著巷子上方的一線天空,月亮很圓,掛在深藍色的夜幕上,像一個沉默的證人。
“不怎麼辦。”她說,“我來這裡是工作的,不是為了他,專案結束,他回他的德國,我回我的工作室,各走各的路。”
“你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表情不匹配。”薑糖說。
“哪裡不匹配?”
“你的語氣很堅定,但你的眼睛在說——你捨不得。”
沈念冇有否認。
她低下頭,繼續往前走。薑糖跟在後麵,冇有再說話。
回到公寓,沈念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陸時琛發來的訊息:“今天蘇晴跟你說了什麼?”
沈念看著這條訊息,猶豫了一下,回了兩個字:“冇什麼。”
“她有時候說話比較直接,你彆在意。”
沈念盯著“你彆在意”三個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蘇晴說“你彆為難他”,他說“你彆在意”——他們兩個人,倒是很默契。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覆了幾次。
最後她隻回了一個字:“嗯。”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桂花香,和很多年前他在工作室裡給她帶的那杯桂花釀,是一個味道。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反覆回放著蘇晴的那句話——“他手機裡有一張照片,一看就是一個多小時。”
她知道那張照片是什麼,因為她也有一張,存了三年,從來冇有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