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遇陸時琛------------------------------------------。，她不喜歡遲到，尤其是在這種正式場合。，裡麵是白色襯衫，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妝容很淡，隻塗了一點口紅，但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專業。，把筆記本和筆擺在桌上，然後翻開專案手冊。，第二頁是組織結構，第三頁是專家名單，她冇有翻到第三頁，因為她知道那上麵寫著什麼。：陸時琛。，看著古城牆在晨光中慢慢亮起來，青磚上的露水反射著陽光，像撒了一層碎金。，告訴自己這隻是一次普通的專案合作，她是修複專家，他是特邀顧問，兩個人有工作往來，僅此而已。，人越來越多，老周來了，施工方代表來了，幾個專家也來了。，寒暄幾句，找位置坐下，沈念和旁邊的人聊了兩句專案的事，聲音不大，語氣平和。，門又被推開了。，但她的餘光捕捉到了一片深灰色的大衣下襬，那雙腿走得不快不慢，從門口走到會議桌的另一端，在主位旁邊停下，椅子被拉開，大衣摩擦的聲音很輕。：“好，人都到齊了，咱們開始吧，我先介紹一下參會人員。”，從甲方到設計方到施工方，最後是專家團隊。，她站起來微微點頭：“沈念，文物修複，請大家多關照。”
介紹到陸時琛的時候，他也站起來：“陸時琛，建築結構顧問。”
聲音平穩，冇有多餘的話。
沈念冇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手裡的筆握得很穩。
會議正式開始。
老周先介紹了專案的背景和目標，然後是各方的職責分工，接著是專案的時間節點和預算。
這些內容沈念早就看過了，但她還是認真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個關鍵詞。
輪到專家發言的時候，老周看向沈念：“沈老師，你先來吧，介紹一下修複方案的整體思路。”
沈念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她開啟PPT，第一頁是古城修複區的全景圖，是她自己拍的。
照片裡的古城牆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美得像一幅畫。
“各位好，我是沈念，”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下麵我介紹一下文物修複部分的整體方案。”
她開始講，從文物的現狀評估開始，到修複原則的確定，再到具體的技術路線。
她講得很專業，每一個資料都有來源，每一個判斷都有依據，PPT上的圖片和圖表配合得恰到好處，既不過於簡單，也不過於複雜。
她講到材料選擇的時候，提到了幾種傳統材料和現代材料的對比。
她列出了各自的優缺點，然後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她的語速不快不慢，重點突出，邏輯清晰，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很明白。
“綜上所述，我建議采用傳統材料和現代技術相結合的方式，在保證文物安全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保留曆史資訊，”她做了一個總結，然後微微點頭。
“我的發言完了，謝謝大家。”
台下響起掌聲。
第一個鼓掌的，是陸時琛。
他的掌聲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沈唸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他，他正看著她，表情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她冇有多看他，收起鐳射筆，回到座位上。
接下來的發言的是結構工程師、施工方代表、設計方代表。
每個人都講了自己的部分，會議室裡的氣氛專業而平和。
沈念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偶爾抬頭看一眼發言的人。
輪到陸時琛發言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
他講的是結構加固的方案，資料和圖紙都很詳細，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他講到一半的時候，提到了一個技術難點，需要和修複方案配合解決。
“這個問題，我想和沈老師探討一下，”他看向沈念道。
“木結構加固的部分，需要修複方提供詳細的材料資料，沈老師，方便的話會後我們可以具體溝通。”
沈念抬頭，迎上他的目光：“方便，我會把相關資料整理好發給你。”
“謝謝，”他說，然後繼續講。
整個發言過程，他冇有看其他人，目光始終在PPT和沈念之間切換。
沈念注意到了，但她冇有多想——也許他隻是習慣性地看向提問的物件。
會議進行了兩個小時，比預想的要長。
最後老周做了總結，感謝大家的參與，宣佈專案正式啟動，大家陸續站起來，收拾東西，三三兩兩地離開。
沈念把筆記本裝進包裡，站起來往外走。
走廊裡人多，她側身讓過一個同事，加快了腳步。
她想去電梯口，早點離開這裡。
“沈老師。”
身後傳來那個聲音。她停下來，冇有回頭。
陸時琛走到她麵前，站定。
他今天穿著深灰色的大衣，裡麵是黑色高領毛衣，比三年前清瘦了一些，下頜線條更鋒利了，但他的眼睛冇變，還是那樣深，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合作愉快。”他伸出手。
沈念看著那隻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有一層薄繭——那是常年畫圖和跑工地留下的，虎口處有一道淺色的疤痕，從虎口延伸到手腕，像一條細長的蜈蚣。
她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暖，力度適中，冇有多握一秒，也冇有少握一秒。
很標準，很商務，很陌生。
“合作愉快。”她說，然後鬆開手，轉身要走。
“沈念。”
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沈老師”，是“沈念”。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和三年前一模一樣，帶著一種她無法抗拒的溫度。
她停下了腳步，但冇有回頭。
身後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聽到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你瘦了。”
沈唸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手指攥緊了包帶，指甲嵌進掌心裡。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冇有回頭，邁步走了。
走廊很長，她的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很輕，但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溫度，她走得更快了，幾乎是小跑著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紅了。
她抬起頭，看著電梯天花板上的燈，把眼淚逼回去。
不能哭，這裡是專案現場，她是修複專家沈念，不是三年前那個在雨夜裡哭著寫信的女孩。
電梯到了底層，門開啟，她站在大樓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讓秋天的涼意灌進肺裡。
她的車是一輛白色的轎車，不大，但很乾淨，她拉開車門坐進去，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他的那句話——“你瘦了。”
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怕驚動什麼似的溫柔，和三年前他在她耳邊說“彆熬夜”的時候，一模一樣。
沈念睜開眼，發動了車子。
她開得很慢，在古城裡繞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修複工作室的門口。
她走進工作室，坐在工作台前。
工作台上放著一件還冇修完的瓷器，是一件清代的粉彩盤，碎成了三片。
她拿起鑷子，想繼續修，但手在發抖。
她放下鑷子，雙手捂住臉，無聲地坐了很久。
窗外，陽光很好，古城牆上的藤蔓在風裡輕輕搖晃。
一切都很平靜，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但在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已經被觸動了，像沉睡了三年的種子，被一滴水喚醒，開始悄悄發芽。
她不知道那會開出什麼樣的花，但她知道，它已經按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