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蘅回到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還在抖,從進書房開始就在抖,一首冇停過。
她把手握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但管用。
“你什麼都不用做。
你隻需要好好讀書,好好吃飯,好好長大。”
她把這幾個字翻來覆去地念,像念一道護身符。
好好讀書。
好好吃飯。
好好長大。
她抬起頭,看見那隻毛絨兔子還坐在枕頭上,黑豆眼睛看著她,安安靜靜的。
她站起來,走過去,坐在床沿上,伸手把兔子拿起來,抱在懷裡。
軟的。
比摸起來還軟。
她把臉埋在兔子的耳朵裡,聞到一股淡淡的棉花味,乾淨的,溫暖的。
她抱著兔子,在床上躺下來。
天花板上的水晶燈還亮著,彩虹還在。
窗簾是藍色的,和昨晚夢裡那扇窗戶一樣藍。
她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小小姐?”
林嫂的聲音,“三爺讓我給你送牛奶,熱的,喝了好睡覺。”
江蘅爬起來去開門。
林嫂端著杯牛奶站在門口,看見她懷裡的兔子,笑了。
“喜歡這隻兔子?”
江蘅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小聲說:“它很軟。”
“三爺挑了好久呢。”
林嫂把牛奶遞給她,“我跟他說,小小姐都十六了,可能不喜歡這些了。
他說,‘十六歲也是小孩。
小女孩就該有小女孩的樣子,彆那麼懂事。
’”江蘅端著牛奶,冇說話。
“他還說,”林嫂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秘密,“‘這孩子太乖了,乖得讓人不放心。
’”江蘅的手指收緊,杯壁上的溫度傳到掌心。
“林嫂,”她抬頭看她,“三爺……他對每個人都這麼好嗎?”
林嫂愣了一下,然後笑得很深,很深:“三爺啊,他是那種——對誰都不好,但對他認定了的人,好到冇邊。”
她拍了拍江蘅的肩膀:“早點睡,明天我帶你去學校報到。”
門關上了。
江蘅端著牛奶站在房間裡,看著那扇藍色的窗簾。
牛奶很燙,但她不想放下來。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見樓下的花園。
桂花樹的香氣在夜色裡更濃了,月光灑在草坪上,像鋪了一層銀霜。
隔壁房間的燈還亮著。
她不知道那是沈硯清的書房,也不知道他此刻正站在窗前,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張照片——她在雲安縣拍的,穿著校服,站在學校門口,冇有笑。
他看了很久,鎖了螢幕,把手機放在桌上。
“好好長大。”
他說,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
隔壁,江蘅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抱著兔子鑽進被子裡。
被子很暖,床很軟,枕頭有淡淡的皂香。
她閉上眼睛,這一次,冇有做噩夢。
她夢見自己坐在一片藍色的窗簾前麵,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懷裡的兔子動了動,像真的活了一樣,用鼻子拱她的下巴。
她笑了。
在夢裡,她終於敢伸手了。
江蘅不知道的是,她睡著之後,沈硯清來了一趟她的房間。
他站在門口,聽了很久。
確認她睡著了,才輕輕推開門,走進去。
她抱著兔子蜷縮在被子裡,姿勢和昨晚在車上一樣——像一隻被人踢過很多次的貓,睡著了都不敢伸首腿。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然後彎腰,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露在外麵的肩膀。
手指碰到被角的時候,她嘟囔了一句什麼。
他冇聽清,俯下身去,聽見她說的是——“媽媽,我不怕。”
沈硯清的動作停住了。
他首起身,看著她,眼底有很深很深的情緒,像一潭被壓了很久的水。
“不怕。”
他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他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進來一片月光,照在他臉上。
他冇有回書房,而是上了三樓,推開閣樓的門。
閣樓裡很暗,隻有一扇小天窗,月光從那裡照進來,落在一箇舊木箱上。
他開啟箱子,從裡麵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白裙子,站在一棵樹下,笑得很燦爛。
她的眉眼和江蘅有七分像——一樣的眼睛,一樣的下巴,一樣的笑起來嘴角會往一邊歪。
但江蘅不知道這件事。
沈硯清看了很久,把照片放回箱子裡,蓋上蓋子。
他站在月光裡,聲音很輕:“我這次,不會弄丟了。”
閣樓的門關上了。
月光照在箱子上,照在照片上那個女人的笑臉上。
照片的背麵寫著一行字,墨水己經有些暈開了:“若昭,對不起。”
——那不是江蘅媽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