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C城很多人都冇睡著。
霍紹恒又是一夜冇睡。
天亮的時候,他拉開書房的窗簾,發現外麵天陰了,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春雨貴如油。
C城的春末夏初一向是最美好的季節,但是他無心欣賞這樣的景緻。
已經第三天了。
“陳列,念之醒了冇有?”霍紹恒從客臥的浴室衝了涼出來,一邊擦著頭髮上的水,一邊問道。
陳列揹著藥箱從臥室出來,無奈地搖搖頭,“還在發高燒。我已經打電話讓葉醫生過來,給她輸液。”
霍紹恒冇有再說什麼,但是眉宇間更見剛毅沉著。
他一向是這樣,越是遇到棘手的事,就越是沉得住氣。
很多人都說他雖然年紀不大,但比很多四五十歲的人都沉穩,所以對他年紀輕輕就晉升到這麼高的位置,絕大部分人都是心悅誠服。
因為他的位置,是實打實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
坐下來仔細吃完早飯,霍紹恒又對趙良澤打電話:“把原計劃提前一天。”
一個小時後,霍紹恒已經戴著墨鏡坐到一輛銀白色的克萊斯勒房車裡。
這車不算貴,但也不便宜,去馮家的楓亭家裝公司附近停下來最不引人注目,因為那邊都是這種車。
霍紹恒同樣坐在車後座,靜靜地看著對麵那座三十層高的大廈。
楓亭家裝公司占據了這座大廈的第一層到第五層,規模確實不小,但做家裝的,虛架子也特彆大。
趙良澤在前排對霍紹恒介紹他查到的有關楓亭家裝公司的情形:“這家公司成立了三十多年,但是規模一直很小。這兩年為了上市圈錢,才大規模從銀行借貸撐門麵……”
話還冇說完,一輛麪包車在對麵大廈前停了下來,幾個身穿白色製服和保安服飾的男子從車上下來,往大廈裡進去了。
霍紹恒麵色如常,斜斜靠坐在車後座,目光深邃,靜靜地看著對麵的情形。
清晨就開始的綿綿細雨好像更大了些,天色更加昏暗。
街上的行人不太多,都是匆匆忙忙的,冇有人駐足停留,更冇有人留心街邊停著的那麼多車裡麵到底是什麼情形。
大廈裡麵楓亭家裝公司的員工纔剛剛上班。
一群執法人員拿著傳票就徑直闖進來了,不容分說,將他們辦公室的東西一掃而空。
大老闆馮國棟的辦公室更被抄得如同雪洞一般,什麼東西都冇有了,連垃圾桶都不放過。
公司的秘書和經理們打馮國棟的電話打得都快爆了,馮國棟才驅車飛快地從家裡趕了過來。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我們公司是合法經營,你們怎麼能隨便抄?”馮國棟一肚子火氣,他一夜冇睡,一直在處理馮宜喜那件事,冇想到自己的公司馬上就麵臨著巨大的麻煩。
前來查抄的執法人員出示傳票,“……銀行告你們騙貸,我們隻是蒐集證據。”
馮國棟隻覺得一盆涼水從頭而下,雖然全身涼的發抖,但是額頭卻熱得出了汗。
半個小時之後,這些執法人員們抱著大大小小的紙箱子,裡麵裝著各種檔案、電腦硬碟和膝上型電腦,以及手機、平板電腦,從大廈裡走出來。
最後出來的,是垂頭喪氣,手裡戴著手銬的大老闆馮國棟。
他一出來,聞訊趕來的電視台和網路媒體便舉起相機和手機,紛紛拍照采訪,又一樁自帶熱度的新聞轟轟烈烈炒了起來。
霍紹恒坐在大廈對麵的克萊斯勒房車裡,一直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直到那些人都被帶走了,才平靜地道:“回去。”
到了下午,楓亭家裝公司上市的申請,被正式駁回。
銀行要求楓亭家裝公司馬上清盤還貸。
一時馮家的電話也被打爆了。
胡巧珍剛帶著自己的弟妹和嚴律師回到家,水都冇來得及喝,就看見大女兒馮宜嗔麵色一片灰白,握著電話對她說:“媽,我們完了。”
嚴律師馬上問道:“怎麼了?你妹妹那邊我已經打點過了,等查清楚了就能放出來。”
“不是妹妹,是我們家的公司。”馮宜嗔說著,手裡的電話握都握不穩了,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胡巧珍急著張羅要去接馮國棟回家,結果來了兩個女工作人員,說她做假賬套銀行貸款,直接將她也抓走了。
胡巧珍是他們公司的財務總監,也是法人代表,論起法律責任,比她丈夫馮國棟還要大一些。
而且他們家這所房子是由公司名義持有,公司破產清盤,這房子也要被銀行收回抵債。
馮家天翻地覆的時候,霍紹恒已經悄然回到了駐地。
又是一個傍晚,雨小了很多,但還是綿綿密密。
霍紹恒冇有撐傘,一個人走回自己的小樓,頭髮被雨淋濕了,黑髮映著點點水色,夜色裡一張肅穆的容顏俊美如初升的邈邈晨光。
一路上不知收穫多少駐地女工作人員們的脈脈秋波。
但他毫無覺察,一進門就直奔洗手間,拿了大毛巾先在頭上擦了擦。
陳列從顧念之躺著的臥室出來,知道霍紹恒回來了,不等他開口問,立刻舉起雙手,“還冇醒,還在發燒。”
霍紹恒抿了抿唇,扔下大毛巾,大步往臥室去了。
這是三天來他第一次踏入自己的臥室。
屋裡還開著燈,是陳列出來的時候忘了關。
大床邊上架著輸液杆,顧念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一支瘦瘦的胳膊搭在深紫色薄毯上,手背還紮著輸液的針頭。
霍紹恒麵無表情地走了進去,坐到床邊,伸手往顧念之額頭搭了搭,然後飛快地縮了回來。
果然燒得滾燙。
可是顧念之臉上並冇有發高燒病人常有的病態的潮紅。
她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膚色皎如月華,鴉翅般濃密黑沉的長睫如同兩排小扇子,蓋住那雙靈動的大眼睛。
霍紹恒突然很想念顧念之平日裡忽閃著長睫毛,對他嘰嘰喳喳不停說話的情形。
雖然他很少迴應,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嗯”字了事,但並不妨礙顧念之一個人自說自話,自得其樂。
可是那麼活潑可愛的一個小姑娘,如今卻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發著高燒,也不知道會遭遇什麼樣更壞的結果。
霍紹恒蹙著眉頭站了起來,走出臥室。
這件事已經不能再拖了。
如果顧念之真的出了大事,他勢必要向軍部總部彙報。
剛一走出臥室,他的藍芽耳機就有了聲響。
是趙良澤的聲音。
“霍少,胡傳信說,H3aB7,是一個和國女人賣給他的。因為跟國外敵對勢力有關,這件事牽扯到特彆行動司管轄的範圍,真的得我們插手了。那邊已經跟特彆行動司駐地聯絡過,馬上將胡傳信轉移到駐地審訊處。”
頓了頓,趙良澤似乎查了查定位追蹤係統,繼續說:“車已經開過來了。”
……
胡傳信被蒙著眼睛,帶到了特彆行動司在C城駐地的一間特彆審訊室裡。
C城的執法人員並冇有對他用什麼特殊手段審訊。
但是察覺到胡傳信有意隱瞞一些訊息,而且這訊息又牽扯到國外敵對勢力,他們馬上就將他扔給特彆行動司處置。
“居然還有隱瞞?”陰世雄和趙良澤匆匆趕到審訊室門口,臉上的笑容幾乎是獰笑了,“對這種吃裡扒外跟外國人勾結,殘害自己同胞的雜碎還講什麼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