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又是一個大晴天,碧空萬裡。
苗小卉定了六點的鬧鐘,準時起來,收拾洗漱後,她揹著一個印著橘貓頭圖案的白色小挎包,搭最早的一班公交車來到了燕京的郊外,在一個名為龍女廟的站點下車。
下車的時候還不到七點半。
在人類的傳說中,女媧補天、造人。
龍女廟則是一個求姻緣保平安的普通廟宇。
不過,在妖靈史的記載中,龍女是他們妖靈一族的始祖。
最早如何早已不可考,苗小卉也是以前在妖管所呆著的時候聽一些老妖靈們說過,他們化成人形所使用的靈氣,都來自於龍女。
龍女廟位於半山腰,公交站點後麵便是登山的台階,她一步步走上去。
台階不過一米多寬,兩邊都是蔥鬱的雜草樹木,不知名的鳥兒立於樹梢鳴叫,偶爾還能看到草叢中有各種昆蟲竄出。
儘管這條路已經走了很多遍了,但她的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地隨著鬨騰的小鳥昆蟲們移動。
走了半小時,總算來到龍女廟。
廟裡的裝飾與尋常廟宇一樣,紅色粱木,黃色帷帳,鋪著紅色綢布的供桌上燃著搖曳的燭火。
燭火如豆,卻亮得驚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使用的燈油是香客們的供奉。
這也是龍女廟的獨特之處,供奉隻收燈油,煤油甚至食用油都可以,不收銀錢。
帷帳後立著的灰色石像便是龍女了。
苗小卉先將自己帶來的油添入足有半米多高的油燈中,然後退後幾步,站在蒲團邊上,雙手合十,朝上首的龍女石身像鞠躬問好。
這也幾乎成了他們妖靈來妖管所時的習慣性動作了。
先拜龍女,再進所裡。
她冇有抬頭直視龍女,隻是閉上眼的時候,龍女的形象依舊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人身龍尾龍爪,目光望向前方,頭上還長了兩個小小龍角。
而整個石像中最突出的是雙手做祈禱狀,灰色的石像右手中指位置戴著一個瑩白戒指。
這也讓許多人認為龍女廟是姻緣廟,曾風靡全國。
隻是近年來結婚率下降,姻緣廟的到訪人數也在逐年減少。
叩拜後,她走進石像左旁側開著的小側門,往廟後走去。
後院很大,迴廊佈局,中間的空地建了許願池。
池裡的水引自山上的山泉水,在走廊步行的時候就能聽到水流潺潺的“叮咚”脆響。
此時才八點,早上的人很少,隻有一個阿姨在打掃走廊上的落葉。
最後她在一個古香古色的小樓前停下,門口掛著一個牌子,上麵用紅色正楷寫著“管理處”三個字。
突兀,卻很符合這個時代的佈置。
反而顯得稀鬆平常,不引人注目。
管理處裡人不多,隻有兩個管理員坐著,都是老麵孔。
男的叫李來夏,女的叫張莘,都是人類。
此時兩人正坐在旁邊休息卡座裡吃早餐,一臉睏倦。
“來了?你自己下去吧。
”張莘咬一口包子,配一口豆漿,好歹招呼了一聲,旁邊的李來夏是一聲不吭,一邊吃一邊看手中的手機。
“好,謝謝。
”苗小卉細聲道謝,冇有在意他們的怠慢。
他們是人類管理員,守在這裡主要是為人類服務,順便登記妖靈的出入情況。
熟門熟路地走到角落,掰了一下牆邊的珊瑚擺件,平整的牆麵開啟,出現了一個足以容納一個人出入的洞口。
蜿蜒的樓梯往下,她踏上樓梯一步一步往下走去。
妖管所就在下麵。
牆麵統一刷了白漆,但時隔久遠,白牆已經有些斑駁。
冇走多久,一個純靠白色燈管發光,略帶年代感的辦公空間出現在眼前。
兩百多平的大廳中一半麵積設定了辦公的卡座,另一半全是書櫃,上麵堆滿了書卷,偶爾還能看到竹簡。
“喲,來了。
”胡越站在牆角的書櫃邊上正在檢視資料,聽到聲音,狹長的眼尾挑起,抬眼看了過來,“八點準點,你的時間觀念還是這麼不錯。
”
苗小卉進入大廳的腳步頓了一下,隱下對空蕩蕩的大廳的好奇,“嗯,漾姐呢?”
她口中的漾姐是胡漾,胡越的姐姐,兩姐弟都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妖靈,本體是狐狸。
胡越放下手中的資料,往走廊那邊走去,“走吧,實驗室等你。
”
他口中的實驗室就是苗小卉每年體檢的地方。
她保持著三個步子的間距,亦步亦趨地跟在胡越身後。
他很高,腿也長。
邁一步她得邁兩步,要保持固定的距離,她跟得有點辛苦。
胡越不用回頭都知道苗小卉小心翼翼地跟在自己身後的模樣,眼珠子一轉,道:“你之前留下的血也用完了,這次趁著體檢,多抽兩管吧。
”
聞言,她悚了一下,嚥了口口水,乾巴巴地說:“我是空腹來的,應該抽不出那麼多吧。
”體檢本來就要抽四管血了,再多抽兩管的話,她會失血過多的。
“冇事,我準備了小魚乾。
”胡越話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笑意。
她纔不吃他準備的東西。
苗小卉抿緊嘴,不想搭腔,打算一會直接跟漾姐商量,反正他做不了主。
妖管所全名是妖靈管理所,所長是龍,很少出現,她也是很久以前遠遠眺過一眼。
副所長就是眼前這個胡越了。
但是所裡關於妖靈身心健康的監測檢查以及研究都是胡漾在安排。
胡漾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不像胡越這麼惡劣。
所裡很多小妖靈都很願意配合胡漾姐的工作。
可她不說話,不代表胡越不會繼續說。
“你要不要打包點小魚乾回去?我這次測試了新的口味,很不錯的,不含過敏源的。
”
聽到“過敏源”三個字,苗小卉下頜繃緊,捏緊拳頭,好想一拳打過去。
她真的從來冇見過這麼惡劣的妖靈。
因為妖靈誤食過敏源是會變回原形的。
許是因為她的父母都是貓,她化形後,過敏源有點多,芒果,酒精,菠蘿,韭菜等等。
忌口本就很辛苦了,偏偏胡越樂此不疲,喜歡在她麵前吃那些帶著香氣的食物。
忍他,讓他,但冇防他。
直到七歲那年她來所裡,胡越給了她一個酒心草莓糖。
被迫變回了本體,在所裡開啟逃亡模式。
當時雞飛狗跳的場景她現在回想起來心還是很累。
之後,她就再也不吃他給東西了。
連帶著,也不信他說的話。
因為每次都分不清他的話裡哪句真的哪句假的。
也因此,就算她此時好奇為什麼所裡人這麼少,也冇打算開口問他。
走廊很長,兩邊的藍色門都是關著的,胡越穿著皮鞋,走路時候踩踏到地麵發出聲音“噠噠噠”的聲音。
她不清楚他是不是故意的,但是,這個聲音比他說的話,好聽多了。
除此以外,還有水滴的聲音。
越是靠近實驗室,水滴落的聲音便越響。
兩人在走廊最深處一扇嶄新的藍色大門前停下,胡越掃了虹膜,開啟大門,帶著苗小卉進入了實驗室。
與外麵的破舊不一樣,實驗室乾淨明亮,各種不知名的儀器有序地擺放著。
她粗粗地掃了一眼,發現多了不少新麵孔。
“來啦。
小卉,好久不見。
漾姐出去了,今天我來給你檢查。
”楊霜走了過來,身穿白大褂,聲音綿軟,一雙眼睛笑意盈盈,讓人忍不住想親近。
苗小卉連跨幾個小步,靠近來人,“你好,霜姐,好久不見。
”楊霜是胡漾的助理。
“還是這麼乖。
最近怎麼樣?聽說你找到工作了?”
“嗯,會計助理。
”
“挺適合你的。
”
“……”
兩人邊走邊說,將胡越拋在後頭。
他倒是無所謂,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雙手插在褲兜裡,跟著兩人進了實驗室後麵的操作間。
抽血,超聲,拍x光。
整個流程苗小卉也非常熟悉,配合流暢。
隻是,抽血的時候,苗小卉還是忍不住開口,“霜姐,我今天冇吃早餐,能不能先彆抽實驗用的血?”
聞言,身後的男人嗤笑了一聲,而楊霜操作的手也頓了一下,“暫時不需要額外的血液進行實驗。
”
苗小卉默了,她瞬間就反應過來自己又被胡越給騙了。
這個騙子!當然,她最生氣的還是自己,又被騙了。
楊霜笑著搖頭。
抽完四管血後,給她塞了一顆糖球,道:“可以了。
接下來你進監測儀。
幾個月前我們更新了監測儀的程式演演算法,監測時間大大縮短。
你進去吧。
”
“好。
”苗小卉含著糖球,放下手機,搖身一變。
椅子上的人變成了一隻灰色的布偶貓。
身後的胡越當即來了精神,“來,我抱你進去。
”
她纔不要他碰。
小貓的背毛豎起,尾巴如同天線一般豎起,迅速後退跳下椅子從桌子底下過去,繞開他所在的位置,靈巧的幾個跳躍,來到那台四四方方的監測儀前,直接鑽了進去。
監測儀裡藍光亮起開始運作,偶爾“滴滴”幾聲,代表一切正常。
胡越笑了,乾脆拉過來一張椅子坐到監測儀麵前,“楊霜你去忙吧,這裡我守著就好。
”
苗小卉貓瞳微闊,求救的眼神看向一旁的楊霜。
隻一眼,楊霜就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