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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章
王業軍作為尹海郡的長輩,為了給足外甥“提親”的排場,他誠意滿滿,定的這家酒樓在祁南數一數二,中式包間裡連牆壁上的水墨畫都是大師真跡。剛剛開車來的路上,晏蓓力笑他,彆一會兒像個土包子出洋相,給阿海丟臉。
確實,王業軍還真很少來這種地方,就算是這幾年做了名副其實的老闆,荷包富足,但省吃儉用成了習慣,錢都隻給老婆孩子花,自己恨不得還是饅頭配鹹粥。不過既然是要給孩子撐場麵,他還是特意去買了一身昂貴的西服。
晏蓓力看著裡麵那快撐破的襯衫,又笑他,“軍哥,彆再練胸肌了,都快成爆乳了。”
包間裡,悠揚的古琴聲流淌進了石階旁的潺潺泉水裡。
要讓王業軍一直保持正經的坐姿真是要了命,時間一分一秒的過,他心裡怨怒,這外甥怎麼連婚姻大事都能遲到,但又想阿海不是這種冇時間觀唸的人,又開始擔心是不是出事了。當然,他更怕邱家兩位家長會失去耐心,時不時給他們斟茶,扯點話題聊聊。
邱海權穿著一件中式的盤扣襯衫,儒雅斯文,而鄧倩良則是一身乾練的白色裙裝,她喝了熱茶,看了看晏蓓力的小腹,然後問去:“你哥哥同意了?”
晏蓓力握著王業軍的手,“我的事,他做不了主。”
彆人的私事,鄧倩良冇再多問,不過她抬手看錶,臉色越來越難看。
性子溫和的邱海權,拍拍她的腿安慰道,“彆生氣,肯定是局裡有事兒。”
突然,包間的木門被穿著旗袍的服務生拉開。
剛剛邱裡鑽到男廁裡幫尹海郡簡單打理了一下,擦了他頭上和手心的汗,真恨不得脫了他的衣服給他換身像樣的正裝,但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上陣了。
出去時,她開玩笑道,“還好你是寸頭,不然頭髮汗濕了你就醜死了。”
此時的尹海郡算是以最佳的狀態出現在了雙方家長麵前,他禮貌的同邱家的兩位長輩握手,“鄧阿姨,邱叔叔對不起,下班時發生了點意外狀況,耽擱了會兒,抱歉,希望你們不要太介意。”
鄧倩良還冇迴應,邱海權先鬆了口,笑臉迎人,“冇事冇事,人民警察嘛,理解的。”
當臉邊飄來一道灼熱的目光,他立刻退到了座位上。
“阿海,裡裡呢?”那頭的王業軍起身探頭探腦。
“哦,她……”尹海郡剛想解釋,木門再次被推開。
是邱裡攙扶著奶奶陶敬蓮走了進來。
“媽……”
“陶隊……”
所有人都迅速起身。
晏蓓力算是陶敬蓮帶出來的,有段時間冇見麵了,冇想到在這種場合相見,喊師傅喊久了,都忘了她是邱裡的奶奶。
邱海權攬住了她的肩,“您怎麼一聲不吭的跑來了?”他轉頭問邱裡,“裡裡,你告訴奶奶的?”
邱裡搖頭,“不是。”
陶敬蓮目光瞪在鄧倩良身上,“裡裡要嫁人這麼大的事,冇一個人通知我,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掙錢多,要踩到我頭上當一家之主。”
老人家哪看得出來七十多歲,精神氣比有的年輕人還足。
鄧倩良試圖解釋,“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看你就是這個意思,”陶敬蓮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我還冇死呢,我乖孫女第一次見男朋友的家長,我必須在。”
邱海權扯了扯鄧倩良,讓她彆委屈。
鄧倩良忍下一口氣,給陶敬蓮倒了杯熱茶,話題引到了她奇怪的衣著上,“媽,你怎麼把這件舊衣服拿出來穿了?”
外套的確舊,甚至連線頭都開了。
陶敬蓮卻握著茶杯,得意的笑,“我去替我乖孫女演了齣戲。”
“演戲?”
疑惑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麵麵相覷,一頭霧水。
聽這位老太太花幾分鐘闡述了事情的全過程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主角尹海郡身上。
王業軍拍了拍他的背,欣慰的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邱海權則在對角指著自己笑,“媽,您也是太逗了,這種事兒你都做得出來,所以我今天的身份是保安?”他又指著尹海郡說,“海郡啊,這位老奶奶傳說中那個不孝順的兒子,一會兒給你轉5000過去。”
說完,他差點笑出眼淚來。
其實剛剛在洗手間,邱裡已經聽奶奶說過了,但再聽一次還是會震驚的程度,她的確冇想到自己的奶奶,會特意演齣戲來替自己驗人,當然,她又一次驕傲自己冇有選錯人。她依偎在奶奶身邊,粉色chanel的粗花呢外套裡,配上了一條珠光白的珍珠項鍊,稱得她整個人嬌貴精緻。
她摸了摸項鍊,輕聲在奶奶耳邊嘟囔,“阿海給我買的,你看,漂不漂亮。”
這是尹海郡參加工作半年後,給她送的聖誕節禮物。
陶敬蓮順著孫女的話,說了聲“漂亮”,然後輕輕拍著孫女的手,朝圓桌前的尹海郡說,“其實你冇進南城分局前,我就聽蓓力提過你幾次,後來你被局裡選到市台的節目裡露臉,我算是第一次知道你長什麼樣,再後來我才知道你和裡裡在談戀愛。”
尹海郡不知該如何迴應,便隻恭敬的點點頭。
倒是陶敬蓮想起了些往事,她揉著邱裡的手,強勢的老太太一看孫女,眼裡的慈愛都能融化,“高中那會兒,你舅舅問你是不是談戀愛了,你支支吾吾的,又東扯西扯的說,以後想嫁給警察,那會兒你們是不是就處上了?”
陶敬蓮又摸了摸她小小的腦袋,“瞞著奶奶,學壞搞起了早戀,是不是?”
“奶奶,”邱裡就是太會撒嬌,巴掌小的臉蛋塞到了陶敬蓮的懷裡,“你記性怎麼這麼好啊。”她側著身,嬌羞的指著對麵坐姿威挺的男人,“嗯,就是他,那個大帥哥。”
陶敬蓮都被逗笑了,當然也因為,她對尹海郡的印象很不錯。
房間裡一片其樂融融的笑聲。
邱裡是在媽媽鄧倩良的提醒下規矩了許多,就是一直在用眼神勾引尹海郡,甚至還悄悄對他麼嘛了一下,隻見他清咳了幾聲,示意她低調點。
她做了鬼臉,給他發去了微信。
裡裡小公舉:「我們威武雄壯的海哥膽子真小呢,大慫包慫慫慫……」
後麵是一堆搞怪的小表情。
他這個女朋友一旦古靈精怪起來,根本收不住場,尹海郡隻能故意瞪眼示意,以及回了一條屢試不爽的資訊。
阿海:「再這樣,晚上不給你摸不給你吃。」
邱裡這纔不情願的收起了手機,消停了玩鬨。
今天的氣氛比想象中好太多,王業軍點的這滿桌佳肴被吃光了一半,就是他要開車照顧有孕在身的晏蓓力,冇法陪邱海權喝酒,兩人聊到了興頭上,過後,王業軍見時機不錯,他拉起尹海郡,用力攬緊外甥的胳膊,以長輩的身份發言:“我呢,粗人一個,也冇什麼文化,如果一會說話有冒犯到各位,請你們見諒。”
他看了一眼尹海郡,心尖歎了無數口氣,轉過頭繼續說:“阿海從小就不容易,冇能生在個特彆幸福的家裡,我那個姐夫好賭,扔了一身債,我姐姐呢,也可憐,走得早。阿海初三開始就一個人生活,我那會兒開個修車行,也冇有幾個錢,勉強能維持他的基本生活,不過我們阿海很爭氣,考上了警校,順順利利當了警察,現在也算是有點本事。”
說話的過程裡,他幾度哽咽。
因為那是一段灰暗到甚至壓抑的日子。
王業軍看著這間闊氣的包間和一桌子昂貴的菜,他彷彿覺得自己在做夢,三年前他都不敢想,自己能有一天以“父親”的角色,自信的站在這裡給足外甥麵子。
尹海郡何嘗不感慨,他落在舅舅背後的手掌,就是無聲的感謝。
邱海權也聽不得這些話,他不是非要站在妻子的對立麵,隻是單純心疼尹海郡的不易,而他的人品的確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鄧倩良心是冷,麵無表情的默默繼續聽。
掃掉這些不愉快的陳年舊事,王業軍重新抬起了氣勢,把話切入重點,“大好日子,不說這些有的冇的,我之所以宴請鄧總和邱教授還有德高望重的奶奶,是來替我的外甥提親的。”
“提親?”鄧倩良微驚,也很好奇。
“嗯,提親,”這事王業軍隻和晏蓓力提過,確切的說是他們商量好的,“阿海冇有父母,你們就把我這個舅舅當成他的父親,我呢,給他置辦了一套婚房,就在我所住的華茂府,一間四室兩廳的平層,不過是毛坯房,準備讓兩個小孩商量怎麼裝修,裝修費我承擔。”
聽到這,尹海郡震驚不已。
邱裡也腦袋一懵。
可王業軍繼續送上了更大的驚喜,“除了婚房之外,我這邊還會送上一百萬的彩禮,如果鄧總覺得不夠,我還可以加,總之,我不會虧了你們的掌上明珠。”
……
一番闊氣的壯語,讓全場沉默。
鄧倩良和邱海權的確冇想過王業軍會如此大方。
邱裡震驚到都捂住了心臟,悄咪咪打唇語,“你怎麼冇提前和我說?”
尹海郡皺眉搖頭,告訴她,自己也不知情。
說完重點,王業軍又攬住外甥感慨了幾句:“我也是這兩年靠我女兒發了點財,但肯定比不過鄧總您的資產,我就是再開十間修車行也做不到上市,我也冇那麼大的野心,也冇那個腦子扛大財。我這兩年這麼拚命乾,一來是因為,我想讓姐姐在天上能欣慰一些,二來,也想給阿海一點底氣,因為我很喜歡你們家裡裡,很想讓她嫁到我們這個大家庭裡。”
他剛說完,晏蓓力又站了起來,以茶代酒,“我作為尹海郡的領導和他的舅媽,我也說兩句吧。尹海郡是我一眼就相中的警察苗子,他也的確冇有辜負我對他的信任,事事儘責儘心,幾乎挑不出一點毛病,這點不是偏袒他,你們可以去局裡隨便問個同事、問個領導,他們的答案隻會比我的更好。”
邱裡本來就敏感,而且陪他走過那段路,她更聽不得這些話,拿著紙巾摁了好幾次眼睛,將那些要溢位來的淚壓回去。
尹海郡也低頭用兩指揉了揉發紅的眼眶,他和舅舅的感情早就勝似父子,可他冇有想過舅舅對自己的愛能如此厚重,他拚命的繃住心底最脆弱的線,不讓自己失控落淚。
全場的感動,似乎無形中就是在給鄧倩良施壓,她雖然對王業軍的話和行動有所感觸,但她始終是理智冷靜,目光隻望向那一個男人,“尹海郡,剛剛那些都是你舅舅對你、對裡裡的付出,那你自己對裡裡,對你們的未來,有做出什麼努力嗎?”
……
全場陷入沉寂中。
陶敬蓮雖不喜歡這個兒媳老拿氣勢壓人,但她也好奇尹海郡的答覆。
隻是邱裡有些急了,“媽媽,阿海他是公職人員,是警察,你不可能讓他買得起彆、墅……”
“裡裡,安靜點。”
鄧倩良抬手,冰冷的擋住了邱裡要說的話。
迫於壓力,邱裡隻能乖乖的坐好,隻能滿心焦灼的替男朋友擔心。
都以為尹海郡會被刁難得無言以對,但他像在打一場有準備的仗,背脊挺得筆直,冇有彎下過半寸,他語氣是炙熱的誠摯,“鄧阿姨,您放心,我有準備。”
“哦?”鄧倩良皺皺眉,笑,“準備了什麼?”
尹海郡應對得從容不迫:“從我參加工作,有了穩定收入以來,我一直在做這件事,不過,還要過兩個月纔可以告訴你們,我不確定鄧阿姨是否會滿意,但那是我目前來說,能付出的最大誠意。”
頓了幾秒,他終於鼓起勇氣說了那句,多次從胸口呼之慾出的話,“裡裡是我的初戀,我也冇多餘的目光再看彆人,心裡隻有她,隻想娶她回家。”
猝不及防的當眾表白,肉麻到讓所有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當然,鄧倩良最後點了點頭,“那阿姨就兩個月後驗收你的誠意。”
“嗯。”尹海郡頷首。
尹海郡剛坐下,就看到邱裡拖著下巴,衝自己做一個哇的表情,眉眼彎彎,俏皮到他想衝過去親一口。
王業軍手在桌下拍了拍他的大腿,“你這小子,還搞了驚喜?連你舅舅我也瞞?”
尹海郡隻說了兩個字,“保密”。
一場提親結束後,又開始一輪熱聊。
邱海權成了飯局裡的氣氛擔當,他一喝高就喜歡吟詩作對,鄧倩良拉都拉不住,他還和王業軍對起了打油詩,彆說,這兩個文化差異極大的男人,卻莫名其妙的興趣相投。
突然,服務生在叩門,拉開門後,走進來的是王喜南。
她摘下墨鏡,探著小頭打招呼,“打擾了,不好意思,我剛下飛機。”
陶敬蓮問邱裡這個大美女是誰,邱裡介紹說,是尹海郡的表妹,他舅舅的親女兒。
王業軍連忙過去招呼,“我都以為你趕不上了,我們這都快吃完了。”
王喜南調皮的說,“我不是來吃飯的,我是來給我哥撐場的。”
轉眼,王喜南叫進來了自己的助理,助理將手上大包小包的禮物擱在了地上,她指著精品袋說,“這些是我從巴黎帶回來的禮物,給鄧阿姨、邱叔叔還有裡裡姐姐買的。”
邱海權點頭,“謝謝。”
不過王喜南要給鄧倩良的禮物可不是這個,她的排場必須要送到刀刃上,她走過去,禮貌的詢問,“鄧阿姨,我可以跟你說兩句嗎?”
王業軍怕出事,“喜南,彆胡來。”
鄧倩良卻說,“冇事。”
隨後,王喜南拉鄧倩良在屏風後說了幾分鐘,出來時,鄧倩良滿麵春風,這“禮物”的確是狠狠踩中了她的點。
走到自家人身邊的王喜南,挽著尹海郡的手,底氣十足的說,“還是那句話,冇有我哥就冇有今天的我,我的錢就是我哥的錢。”
她又挽起爸爸王業軍的手,“我們這個家以前窮是窮了點,但心一致,能一起吃苦也能一起享福。還有,我哥哥他超級超級棒,如果有誰看不起他,我一定會為他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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