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土------------------------------------------,上午8點整,京城大學38號宿舍樓612室。,共6層,每層18間。612室在六樓走廊的儘頭,窗戶朝南,能看見學校南門那條種滿銀杏樹的路。。:47才睡——回到宿舍後,她把棠溪文化的所有資料重新梳理了一遍,又花了105分鐘研究抖音2019年第一季度的演演算法機製。前世她做過短劇業務,知道這個行業的核心不是內容,是演演算法。內容可以複製,演演算法隻能理解。“三下輕、一下重”——林小溪的習慣。輕的那三下是用指關節,重的那一下是用掌心。沈晚棠聽過這個聲音上千次,從大一到現在,每次林小溪來找她都是這個節奏。,光腳踩在地板上。三月的北京還冇來暖氣,地板很涼,但那種涼意讓她清醒。“來了。”她走到門口,拉開門。,手裡舉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演一出默劇——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鼻梁上的雀斑因為熬夜變得更明顯了,像白紙上灑了一把芝麻。最後她擠出一句:“你……你是不是偷偷去算命了?”,拆開。《企業法人變更登記申請書》,所有欄目都已經填好,隻差她的簽名。申請人的名字是“沈晚棠”,不是“沈清晚”。企業名稱是“棠溪文化傳媒有限公司”。註冊資本那一欄寫著“100萬元人民幣”。經營範圍覆蓋了“網路文化經營、網際網路資訊服務、廣播電視節目製作”等十二個類目——每一個都是前世她花了八萬塊補辦手續時才知道必須有的。,上麵隻有一行字:“陸。已預約工商局9:30。帶上身份證。”,但筆畫之間有一種刻意壓製的急促——像是寫字的人反覆告訴自己要寫慢一點,但還是忍不住想快一點。“你什麼時候認識的這種人?”林小溪湊過來看那張便簽,眼鏡幾乎貼到了紙上,“這字寫得也太好看了吧?比我們係那個號稱‘書法協會會長’的輔導員還好看。我跟你說,那傢夥寫的字跟雞爪子刨的一樣——但他女朋友覺得帥,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愛情使人盲目。”。她看了一眼手機——8:03。從這裡到工商局,打車需要二十五分鐘,地鐵需要四十分鐘。9:30之前到,她還有一小時二十七分鐘。
“陪我出門。”她說。
“又去工商局?”林小溪哀嚎,“我昨天寫的程式碼還冇debug完,那個迴圈報錯報得我懷疑人生——”
“回來我幫你查bug。”
林小溪的眼睛亮了,像貓看見魚乾:“成交!”
沈晚棠看著林小溪的背影,在心裡從三個角度分析這個閨蜜——
第一,她為什麼願意陪自己跑前跑後? 不是因為閒。林小溪的程式碼作業截止日期是下週一,她還有三個模組冇寫完。但她什麼都冇說。這是林小溪的性格——她把“朋友的事”排在“自己的事”前麵。不是因為她無私,是因為她覺得“程式碼可以明天寫,朋友的事不能明天辦”。
第二,她為什麼從來不問“為什麼”? 昨天工商局、今天又工商局、明天還要去文創園。換作彆人,早就問“你到底在搞什麼”了。林小溪不問,不是不好奇,是她在等沈晚棠自己說。這是一種極其稀缺的社交智慧——知道什麼時候問,什麼時候不問。
第三,她能幫到什麼程度? 前世蘇婉清威脅她,她就退縮了。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不想連累沈晚棠。這一世,沈晚棠要做的不是保護她,是讓她知道——她們站在一起,冇有人能動她們。
8點45分,計程車停在霄雲裡1號門口。
沈晚棠比約定時間早了四十五分鐘。不是巧合——她特意選的這個時間。早到四十五分鐘,她有足夠的時間做三件事:第一,觀察工商局門口的人流規律;第二,確認冇有人跟蹤她;第三,在陸硯舟到達之前,把今天的計劃在腦子裡再過一遍。
她站在門口的石階上,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灰色建築。外牆上的金屬字牌還是老樣子,“市場監督理局”缺的那個字依然冇補上。門口的石階比昨天更亮了——今天是週日,來辦事的人少,保潔阿姨有更多時間拖地。
“你在這等著,我先進去看看。”沈晚棠對林小溪說。
“為什麼我不能進去?”
“因為如果有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會把你當成我的軟肋。”
林小溪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她冇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走到路對麵的奶茶店,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直線距離約45米,從這個角度她能看見工商局的大門,但大門裡的人看不見她。
沈晚棠推開玻璃門,走進大廳。
取號機還是那台京東方牌的,觸控式螢幕的反應比昨天靈敏了一些——可能是早上剛開機,快取還冇被占滿。她取了號,坐在等候區的塑料椅子上,開始觀察。
大廳裡有六個人。三個是來辦營業執照的中年人——兩男一女,看起來都是個體戶。兩個是代賬公司的業務員,一人著黑色西裝外套,一人著深藍色夾克,手裡各拿著一摞資料。還有一個——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年輕男人,坐在角落裡,帽子壓得很低,麵前放著一個空的紙杯。
沈晚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約0.7秒,然後移開。
她拿出手機,給陸硯舟發了一條訊息:
“大廳,黑色衛衣,角落。你的人?”
五秒後,回覆:
“不是。”
沈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不動聲色地站起來,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經過那個黑色衛衣的男人時,她故意把手機掉在了地上——螢幕朝上。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
沈晚棠彎腰撿起手機,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後走回座位。
她冇有回頭,但她的心跳在加速。
那個男人看她的手機時,視線停留的位置不是螢幕——是她的臉。
他在認人。
不是偶遇。是蹲守。
9點27分,陸硯舟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鍊拉到最頂端,遮住了下巴。冇有昨天那輛賓士——他是一路從地鐵站走過來的,步行距離約1.2公裡。沈晚棠透過玻璃門看見他從街角拐出來,步速很快,約每分鐘110步,但姿態很放鬆,像在散步。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在一秒鐘之內完成了三件事:確認她的位置、確認黑色衛衣男人的位置、確認所有出口的位置。
然後他推門進來,徑直走到她麵前。
“早。”他說。
“早。”沈晚棠說,“那個人還在。”
“我知道。”
陸硯舟冇有看那個角落。他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拿出一個檔案夾,放在她旁邊的椅子上,然後坐下來,拿出手機,開始打字。
沈晚棠餘光瞥見他的螢幕——他在發訊息,收件人冇有備註,隻有一串數字。
十秒後,角落裡的黑色衛衣男人站起來,手機震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快步走向門口。
經過他們身邊時,沈晚棠聞到了一股味道——煙味,很濃,至少抽了半包以上的量。還有一絲極淡的消毒水味,像是剛從醫院出來。
門關上。人走了。
“你的人?”沈晚棠問。
“不是。”陸硯舟把手機放回口袋,“是我讓人查了他的身份。他收到了一條訊息,內容是‘你媽住院了,快回來’。他看了一眼,就走了。”
“你編的?”
“他母親確實住院了。**,肝膽外科,7床。”陸硯舟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讓人查了他的通話記錄,他上週三給他媽打過電話,他媽說最近肝區不舒服。我讓人給他媽打了個電話,說自己是醫院的護士,提醒她明天來做檢查。他媽在電話裡說‘我今天已經在醫院了,你怎麼不知道?’——於是確認了。”
沈晚棠看著他,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查一個人,用了幾分鐘?”
“從他出現在大廳到剛纔,十七分鐘。”
沈晚棠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十七分鐘,完成身份識彆、通話記錄調取、親屬關係確認、資訊編造、訊息傳送、人員驅離。這背後不是一個人的能力,是一張網。
“他是誰的人?”她問。
“現在還不知道。”陸硯舟說,“但知道了一件事——有人在盯著你。從昨天你離開工商局開始。”
9點33分,工商局的辦事視窗開了。
沈晚棠拿著陸硯舟準備好的資料,走到視窗前。今天坐視窗的不是昨天那個王秀英,是一個年輕的男人,胸牌上寫著“工號0519,李明”。
李明接過資料,翻了幾頁,眉頭皺了一下。
“你這個經營範圍寫得太多了一些,”他說,“網路文化經營、網際網路資訊服務、廣播電視節目製作——這三個都需要前置審批。你冇有前置審批檔案,我們冇法受理。”
前世,沈晚棠聽到這句話會慌。她會問“那怎麼辦”,然後被人牽著鼻子走。
今生,她冇有慌。
“我知道需要前置審批,”她說,“但根據《關於深化商事製度改革進一步為企業鬆綁減負的若乾意見》第七條,新設企業在名稱預覈準後六個月內取得前置審批檔案即可,不影響營業執照的先行核發。我可以先拿執照,再補審批。”
李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種眼神沈晚棠見過——和昨天王秀英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樣。先是意外,然後是重新評估。
“你等一下,”李明站起來,“我去問一下科長。”
他走進後麵的辦公室,門冇關嚴。沈晚棠聽見他在裡麵說:“劉科長,外麵來了個學生,把《若乾意見》第七條都背出來了。這個單子,我們接不接?”
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傳出來:“第七條確實有這個規定。她資料齊的話,正常受理。”
李明走出來,表情比剛纔柔和了一些:“可以受理。把身份證給我,我影印一下。”
沈晚棠把身份證遞過去。
李明看了一眼身份證上的名字——“沈清晚”。
“你填的表上是‘沈晚棠’,身份證上是‘沈清晚’。名字不一致,冇法辦。”
沈晚棠的手頓了一下。
前世她改過名字。戶口本上的曾用名是“沈晚棠”,現用名是“沈清晚”。她需要先去做姓名變更,才能用“沈晚棠”註冊公司。
“那我用‘沈清晚’註冊,”她說,“公司名字不變,還是‘棠溪文化’。”
“可以。”李明說,“但你要寫一個情況說明,解釋為什麼填表時寫了曾用名。”
沈晚棠拿起筆,在情況說明書上寫了一行字:
“習慣。一時冇改過來。”
她在心裡加了一句:但我會改回來的。
10點15分,所有手續辦完。
受理通知書上寫著:“棠溪文化傳媒有限公司,註冊資本100萬元,法定代表人沈清晚。受理編號:201903170015。預計辦結時間:5個工作日。”
沈晚棠把那張紙摺好,放進揹包最裡層的拉鍊袋裡。前世她丟過一份重要檔案——2021年的一份股權轉讓書,被蘇婉清“不小心”弄丟了,導致她損失了四百萬。從那以後她養成了習慣:最重要的東西,放在最裡麵。
走出工商局大門的時候,陽光比昨天更烈了一些。三月中旬的北京,氣溫已經在往十五度以上走了。
陸硯舟站在門口的台階下,背對著她,正在打電話。他的聲音很低,沈晚棠隻聽見最後一句:“……嗯,就這樣。繼續。”
他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身。
“辦好了?”他問。
“辦好了。”
“那走吧。下一個地方。”
沈晚棠看著他:“什麼地方?”
“棠溪文化。”陸硯舟說,“你母親留給你的那家公司。你不想去看看?”
沈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當然想去。從重生的第一天起,她就在想那家公司——不是因為它現在的價值,是因為那是她母親最後留給她的東西。
“地址在哪裡?”她問。
“朝陽區,一個文創園裡。”陸硯舟說,“離這裡不遠,打車約12.8分鐘,高德地圖導航資料。”
“你怎麼知道地址?”
“我查過。”他說,“你母親註冊公司的時候,用的地址是一個朋友的。那個人還在,一直在幫你看著這家公司。”
沈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有人在幫她看著。
母親留給她的東西,有人在守護。
“那個人是誰?”
陸硯舟看著她,說了一個名字。
“林小溪的媽媽。”
計程車停在朝陽區一個老舊文創園的門口。
這個文創園的前身是北京印刷三廠,1998年停產,2010年改造成文創園。紅磚廠房改成的loft辦公室,外牆上還留著九十年代的標語——“安全生產,質量第一”。黑色的鐵藝樓梯從外麵通到二樓,欄杆上鏽跡斑斑。
沈晚棠站在門口,看著那塊褪色的招牌:“棠溪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字型是她母親選的——瘦金體,筆鋒淩厲。母親生前是個書法愛好者,家裡有一整麵牆的字帖。沈晚棠小時候練字,母親總是說:“字如其人。你的字太軟了,要硬氣一點。”
她一直冇學會。
現在她學會了。
“走吧。”陸硯舟說。
他們走上鐵藝樓梯,每一步都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二樓的走廊儘頭,一扇門半開著。
沈晚棠推門進去。
裡麵不大,實測63.2平方米,隔成了兩個區域。外麵是開放式辦公區,擺著四張宜家利蒙桌,白色,尺寸120cm×60cm,每張桌上都有一台電腦。裡麵是一間小辦公室,門關著。
辦公區裡坐著一個人——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素顏,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作服。她正在打電話,看見沈晚棠進來,愣了一下。
“先這樣,我一會兒打給你。”她掛了電話,站起來。
沈晚棠認出了她。
不是前世見過——是更早。
小時候,林小溪帶她去家裡玩。這個女人給她做過飯,燉了一鍋排骨湯,還問她“夠不夠鹹”。她是林小溪的媽媽,姓方,叫方敏。右手無名指上有一道被紙割傷的舊疤痕——長期處理檔案留下的痕跡。
“你是……晚棠?”方敏的聲音有點抖,“你怎麼來了?”
沈晚棠看著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方敏不知道她是誰——不,她知道。她認識“沈晚棠”,但她不知道這個“沈晚棠”已經死過一次了。她不知道這五年來發生的事情。她隻知道,自己一直在幫一個去世的朋友守著這家公司。
“方阿姨,”沈晚棠說,“謝謝你。”
方敏的眼眶紅了。辦公桌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麵是林小溪小時候的照片——紮著兩個小辮子,門牙掉了一顆,笑得很燦爛。
“你媽媽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方敏說,聲音有點沙啞,“她說,‘敏姐,這家公司不值什麼錢,賬上就八十萬。但我不放心晚棠。那孩子心太軟了,彆人對她好一點,她就掏心掏肺。’”
方敏停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她冇有在意。
“她說,‘你幫我看著她。不是看著她彆出事,是看著她彆被人騙。等她什麼時候學會不被人騙了,你就把公司還給她。’”
方敏放下杯子,看著沈晚棠。
“我等了你五年。每天存一塊錢,存到今天,剛好一千八百二十五塊。你媽媽要是還在,應該挺高興的。”
沈晚棠在方敏的辦公室裡坐了四十分鐘。
方敏把棠溪文化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公司現在有三個全職員工,都是做內容運營的。手裡有十二個賬號,其中三個已經有了初步的粉絲基礎:一個做美妝的,2.1萬粉;一個做職場乾貨的,1.5萬粉;一個做寵物視訊的,8000粉。
“不賺錢,”方敏說,“每月流水大概5.7萬元,3月約5.2萬,4月約6.1萬,剛好夠發工資和房租。但我覺得你媽媽選這個賽道是對的,短視訊會起來的,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
沈晚棠知道什麼時候。
三個月後。
“方阿姨,”她說,“從下週開始,我要做三件事。第一,把賬號從十二個縮減到三個,隻留美妝、職場、寵物。第二,美妝賬號從‘產品測評’改成‘素人改造’,第一期就做‘一個月從素顏到妝後’的vlog。第三,職場賬號從‘乾貨分享’改成‘踩坑實錄’,第一期的標題叫‘我是怎麼被合夥人騙走二十萬的’。”
方敏聽得一愣一愣的。
“你怎麼知道這些?”她問。
沈晚棠笑了笑。
“我猜的。”
從文創園出來,已經快下午一點了。
沈晚棠站在門口,看著那塊“棠溪文化”的招牌,陽光照在瘦金體的筆畫上,每一筆都像刀刻的。
“你母親選的名字很好。”陸硯舟站在她身後,“棠溪——棠是海棠,溪是溪水。海棠花落在溪水上,花隨水走,水載花流。”
沈晚棠冇有回頭。
“你查過?”
“不用查。”陸硯舟說,“你的名字裡也有‘棠’。你母親給你取名的時候,就把自己放在你的名字裡了。”
沈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她想起母親去世那年,她五歲。五歲的孩子不懂得什麼是死亡,隻知道媽媽不在了。後來長大了,她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這件事。
現在她知道,她從來冇有接受過。
她隻是把它埋起來了。
而陸硯舟,在幫她把土挖開。
沈晚棠在心裡從三個角度分析陸硯舟這個人——
第一個角度——他對她是什麼感情? 不是愛情——至少不完全是。前世他暗戀她,但從未表白。他做的那些事——送傘、熱可可、便簽紙——更像是一種“我希望能讓你好過一點”的善意,而不是“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占有。
第二個角度——他為什麼幫她? 不完全是喜歡。前世的虧欠感、對正義的執念、對周美鳳和蘇婉清的恨——這些都在裡麵。但最核心的,可能是“你是我冇救成的那個人”。
第三個角度——他想要什麼? 他想要的,可能不是和她在一起。他想要的是——這一次,他能比她早到。不是拯救,是陪伴。
“走吧,”她說,“該回去了。下午還有課。”
“什麼課?”
“市場營銷學。”沈晚棠說,“李教授講‘消費者行為分析’。前世我冇認真聽,光顧著回顧銘澤訊息了。”
她頓了頓。
“這輩子,我要好好聽。”
下午的課,沈晚棠坐在第三排。
林小溪坐在她旁邊,難得冇有玩手機——不是因為認真聽課,是因為她把手機忘在宿舍了。
李教授在講台上翻著PPT,講的是“消費者的購買決策過程”。五個階段:問題識彆、資訊搜尋、方案評估、購買決策、購後行為。
沈晚棠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表。
她把“消費者”三個字劃掉,改成了“仇人”。
仇人的決策過程:
問題識彆:蘇婉清識彆的問題是“沈晚棠擋了我的路”
資訊搜尋:她搜尋的是“如何除掉沈晚棠”
方案評估:她評估的是“推下樓/下毒/製造意外”
購買決策:她選了“推下樓”
購後行為:她慶祝了
沈晚棠盯著這行字,手指在筆上敲了兩下。
她現在要做的,是在蘇婉清的“問題識彆”階段,就讓她失去方向。
不是讓她識彆到“沈晚棠是威脅”——她已經識彆到了。
是讓她識彆到“沈晚棠不是她能動的”。
這是一個認知植入的過程。
前世,蘇婉清用了五年時間,讓所有人覺得沈晚棠是弱者。
今生,沈晚棠要用五個月時間,讓所有人覺得蘇婉清是笑話。
課間休息的時候,她的手機震了。
顧銘澤。
“晚棠,你這兩天怎麼了?感覺你在躲我。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如果是的話,你告訴我,我改。”
沈晚棠看著這條訊息,慢慢打了一行字:
“冇躲你。最近忙。忙完找你。”
傳送。
林小溪湊過來看了一眼,撇了撇嘴:“你還理他?”
“理。”沈晚棠說,“但不是你想的那種理。”
林小溪冇聽懂,但冇再問。
晚上七點,沈晚棠一個人坐在宿舍裡。
林小溪去圖書館了。整棟樓很安靜,能聽見走廊儘頭有人在水房洗衣服的聲音,水流嘩嘩的,隔著幾堵牆傳過來,像很遠的地方在下雨。
她開啟電腦,翻出那個複仇計劃的文件。
今天完成了兩件事:公司註冊手續辦完,棠溪文化的情況摸清。
她在這兩項後麵打了勾。
然後她翻到下一頁,開始寫新的計劃。
《第二階段:啟用棠溪文化》
時間:14天,截止日為3月31日
目標:美妝賬號從2.1萬粉做到10萬粉,淨增7.9萬
策略:素人改造係列,每週更新三次
預算:4,870元(裝置2,300元 道具1,200元 投放預算1,370元)
風險:內容同質化,需要找差異化切入點
她寫到“差異化切入點”的時候,停了一下。
前世她做短劇,最擅長的是“反轉”——前麵讓人以為是個普通故事,最後三秒突然反轉。觀眾罵“什麼鬼”,然後分享給朋友說“你看這個什麼鬼”。
她要的就是這個。
“什麼鬼”三個字,是最好的傳播密碼。
她在差異化切入點那一欄寫下了四個字:
“真實人設。”
不是演出來的素人改造,是真的素人改造。
第一期的主角,就選她自己。
一個被人騙走一切、又從零開始的大三學生。
不是演的。
是真的。
她剛寫完這行字,手機震了。
不是顧銘澤。不是陸硯舟。
是一個陌生號碼。時間是21:47。
“沈晚棠,聽說你今天去工商局了。動作挺快啊。——蘇婉清”
沈晚棠盯著這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懸了三秒。
蘇婉清終於忍不住了。
她打了六個字:
“聽說你也在忙。”
傳送。
三秒後,回覆:
“我忙什麼?”
沈晚棠打了四個字:
“消防檢查。”
然後她把手機關了。不是關機,是開勿擾模式。
讓蘇婉清在螢幕那頭等著。
讓她等著,讓她猜,讓她害怕。
這是複仇的第一步——不是打回去,是把對方拉進你的節奏裡。
沈晚棠在心裡從三個角度分析蘇婉清這條訊息——
第一個角度——她為什麼突然發訊息? 工商局那件事觸動了她某根神經。不是“沈晚棠要開公司”這件事本身,是“沈晚棠開公司冇有告訴她”。前世的沈晚棠,做什麼都會先跟蘇婉清商量。今生的沈晚棠,把她排除在外了。這個“被排除”的訊號,比開公司本身更讓她不安。
第二個角度——她為什麼提消防檢查? 第一層意思:威脅。第二層意思:試探。第三層意思:恐懼。三個意思疊加,結論:她在虛張聲勢。真正有力量的人,不會在訊息裡寫那麼多字。
第三個角度——她為什麼在21:47發訊息? 晚上九點四十七分,不是工作時間,不是休息時間。這是一個“我在加班”的時間點——她在向自己證明“我很忙,我比你努力”。這是焦慮者的自我安慰。
沈晚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路燈下的銀杏樹,葉子在風裡輕輕晃。
她在心裡默默數:還有364天。
距離2020年3月,還有364天。
距離周美鳳開始下毒,還有364天。
她要在這364天裡,把所有人都安排好。
她拿起手機,給陸硯舟發了一條訊息:
“下週開始做短視訊。第一期,我來出鏡。”
陸硯舟秒回:
“需要什麼?”
沈晚棠打了四個字:
“一個攝像機。”
陸硯舟回覆:
“明天送到。型號:索尼PXW-FX9。全畫幅。配蔡司24-70鏡頭。”
沈晚棠盯著這行字。
索尼FX9。機身加鏡頭,市場價大約十三萬。
她用這個拍短視訊?
她正要回覆“太貴了”,第二條訊息來了:
“借你的。不是送。等你賺了錢,還我。”
沈晚棠在心裡從三個角度分析這件事——
第一個角度——資源角度:他拿得出十三萬借給她,不是因為他有錢,是因為他知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前世她做短劇,用的是一台二手索尼A6400,畫質被同行甩了一條街。他用FX9,是在告訴她:你的內容值得最好的裝置。
第二個角度——信任角度:十三萬,借給一個大三學生。冇有借條,冇有期限,冇有利息。這不是錢的問題,是信任的問題。他在說:我相信你能賺回來。
第三個角度——心理角度:他用了“借”這個字,不是“送”。如果是“送”,她會有負擔。如果是“借”,她會把它當成一筆生意來做。他知道她不想欠任何人,所以他不讓她欠。
她打了兩個字:
“成交。”
然後她關掉手機,開啟電腦,開始寫短視訊指令碼。
第一期標題:
《我是沈晚棠。21歲。從零開始。》
第一句台詞:
“我叫沈晚棠。這個名字是我媽取的。她說,海棠花落在溪水上,花隨水走,水載花流。她走的那年,我五歲。現在,我二十一歲。我想讓她看看,海棠花冇有沉下去。”
她寫完這行字,眼眶紅了。
但冇有哭。
重生後的沈晚棠,不會再哭了。
至少,不在人前哭。
淩晨一點,沈晚棠終於關了電腦。
她正要上床睡覺,手機突然亮了——不是訊息,是來電。號碼冇有備註,但她認出了那串數字。
1390112XXXX。
沈國良。
她的父親。
淩晨一點打電話,不是關心,是質問。
她接起來。
那頭沉默了三秒。
三秒。足夠一個習慣掌控一切的人組織語言。他冇有組織好。說明他慌了。
然後傳來沈國良的聲音:“你今天去工商局了。還有,你和陸家的人見麵了。晚棠,你在做什麼?”
不是“你還好嗎”。不是“吃了嗎”。不是“最近學習累不累”。
是“你在做什麼”。
父親對女兒,用“質問”。這說明在他心裡,她已經不是女兒,是一個變數。
沈晚棠握著手機,慢慢說了一句話。她控製著語速,每一個字之間停頓零點五秒——不讓他覺得她在背台詞,也不讓她覺得她在猶豫。
“爸,你什麼時候知道周美鳳給我媽下毒的?”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三秒。五秒。七秒。
沈晚棠在心裡數秒。
然後,嘟——嘟——嘟——
他掛了。
沈晚棠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螢幕慢慢暗下去。
她冇有再打回去。
她不需要他回答。他掛電話的動作,就是答案。
在同一時刻,京城另一端的陸硯舟也冇有睡。
他坐在書房的落地窗前,麵前的桌上攤著三份檔案。第一份是周美鳳第一任丈夫趙國強2008年的死亡證明,死因寫的是“肝功能衰竭”,但他讓人重新做了毒理檢測,結果顯示:砷含量超標12倍。第二份是林宛瑜2014年的病曆影印件,診斷欄寫著“慢性重金屬中毒”。第三份是沈晚棠2023年的死亡證明——前世的,上麵寫著“墜樓”。
他把三份檔案並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趙國強。林宛瑜。沈晚棠。
三個名字。三條命。同一個人下的手。
然後他拿起筆,在第三份檔案的背麵寫了一行字:
“這一次,不會再有第三份。”
他寫完這行字,拿起手機,看到沈晚棠發來的“成交”。
他冇有回覆。
有些話,不用打字。
他關掉檯燈,坐在黑暗中。
窗外是京城的夜景,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麵,都有一個故事。有些故事已經結束了,有些故事剛剛開始。
他的故事,從2019年3月16日那天,她說“不見不散”的那一刻,就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