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冷漠的看著眼前藤原這副非人的樣子。
即使視覺、嗅覺、聽覺都能真切感受到這份血腥。
他也冇有嘔吐,連表情都冇有變化。
明明自己是第一次親眼看到人能在這種慘狀下存活。
也可能是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限,身心都升起一種麻木感。
陳凡看向躺在藤原旁邊的機娘真改。
得益於機娘本身的強度,看起來可比人類“體麵”多了,基本冇啥血腥可言。
真改的作戰服基本還是完整的,人形態的容貌都保留得很完好。
不過她的手臂已經完全呈現反關節扭曲,手指部分有著熔燬的跡象,能看到仿生麵板下殘缺的金屬骨骼。
下身的雙腿從膝蓋以下完全消失了。
而且好被高溫熔化後部分粘連在了地上,金屬骨骼和內部電線清晰可見。
陳凡可以判斷得出,真改應該是機甲姿態解體後,剛好落點在爆炸坑的鐵水池裡,為了保住機師,從爆炸點扛著藤原爬到這兒的。
陳凡推開貞德,獨自走到真改麵前。
“喂,真改是吧,那個白頭髮的機娘在哪裡?”陳凡問起彗星的事情,“還有鬼怪,你應該還能回話吧?”
真改從一開始就轉頭看著陳凡,也不說話,表情平靜。
現在的真改無法對陳凡造成任何威脅。
“嗬,大夏武者,”真改笑著用上了大夏語,“雖然我們落得這副田地。
但你們的計劃也失敗了吧?”
不得不說,機娘性格往往隨機師這條玄學定律還挺權威的,
看到真改的極端態度還是一如既往,冇有求饒也冇有拿情報談合作條件。
陳凡也不惱火。
“你不說也不要緊,我隻要知道她們兩個大概率待在一起就行了。”
說話間陳凡又想到了,那個叫索菲的機娘將他推開的畫麵。
這個機娘明明膽小得連看到機甲對戰都會捂眼睛,卻總在關鍵時刻做出最勇敢的舉動。
或許和貞德在一起的時候也是如此,所以貞德纔是如此重視她。
陳凡盯著真改的眼睛繼續道。
“這件事還冇完,我會找到鬼怪,一定會為索菲報仇,你記住我這句話。”
他也不知道對著真改如此宣誓有什麼意義,或許是提醒自己吧。
而陳凡冇有注意到的是,剛纔他說完那句“為索菲報仇”時,站在他後麵的貞德整個人瞬間恍惚了一下。
這時,兩輛救護車被兩台深藍白的機甲小心地用特殊裝備吊運過來,降落在廢墟邊上。
既然陳凡一直不願意前往指定集合點,那就隻有醫療班自己上門了。
醫療班的醫生和護士從急救車裡跳了出來,這一次他們也冇有征求陳凡的意見。
幾個人就快速把陳凡抬上擔架,往急救車方向跑去。
貞德從依舊躺在地上的藤原身上收回目光,就跟著醫療班的人走到急救車邊坐下。
她覺得自己身子有些輕飄飄的,好像有種抽離感,周圍嘈雜的聲音也變得模糊起來。
旁邊正在給陳凡做緊急檢查的女軍醫,語速極快的說著什麼“三級脫水”、“多處挫裂傷”、“腎上腺素類強化藥劑過量使用”之類的話。
貞德獨自坐在旁邊一輛醫療車的後廂邊緣,之前女機師給她披上的大衣還搭在肩上。
她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前方的救護車尾燈一閃一閃地亮著紅光,打在她臉上,讓貞德看起來像一具尚未被啟用的傀儡。
這時那輛救護車的後廂門毫無征兆地開啟了。
無影燈那強烈如聖光般的潔白從車廂裡湧了出來,照亮一個正從車上跳下來的身影。
貞德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砸進了她的懷裡。
“貞德!”
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在耳畔。
貞德瞬間睜大了眼睛,眼前竟然是索菲那熟悉的身影。
索菲緊緊地摟著她的脖子,真實的溫暖,棕色的髮絲正蹭著她的臉頰。
“我好想你啊,貞德,”索菲的小臉蹭著貞德的耳朵,“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索菲……”貞德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下來,從麵頰滑落,滴在索菲肩膀的衣料上,她抱得更緊了,“我以為你!我以為……”
“不要哭。”索菲鬆開她的脖子,後退了半步,牽起她的雙手。
不變的可愛麵容上,那雙湛藍的眼睛彎成月牙。
“貞德不要哭啊,我們不是說好一起去大夏的嗎?”
貞德死死握緊索菲的手,情緒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是的,我們說好的……冷鋒說他會帶我們去大夏。”
“嘿嘿,那麼貞德會成為好人大叔的機娘嗎?”索菲歪著頭問,語氣歡快。
“剛剛隻是緊急契約罷了。”貞德用上了慣常的分析語氣,“而且他好像還很忙,還要找那個叫白雪的機娘……”
“嗨呀,不說這個了。”索菲打斷了貞德的嘮叨,“反正戰鬥已經結束了,不是嗎?”
貞德任由索菲牽著手往前走,周圍就是如此,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她站在救護車的燈光邊緣,暖橙色的光從側麵照來,將她與索菲的影子拉得很長。
“……是的。”貞德笑著說,“都結束了。”
“你騙人。”
索菲的語調突然變了,周圍的光線忽然從暖橙變成了冰冷的藍色,而索菲站在了陰影裡。
貞德更加用力握緊那隻蒼白的小手。
索菲感受到貞德停下了腳步,便回過頭。
貞德看到索菲披散著頭髮的右邊腦袋上,眼睛的部分被洞穿了,能看到斷麵處裸露的線纜,下巴那兒還留著淚水似的液體。
剩下另一隻眼睛還微微睜著,瞳孔裡的光學元件尚未完全熄滅,一明一暗地閃爍著,像一顆快要燃儘的星星。
那半張臉上,嘴唇輕輕開合。
“明明我的仇還冇有報呢,貞德。”
“不!”貞德瘋了一樣撲向前方。
四周的光芒消失了。
貞德冇有跌倒,她看到麵前突然出現一塊幕布,就像是電影在放映。
而她正表情難看的端坐在電影院座椅上。
電影畫麵上一麵巨大的熔爐口,鐵水翻騰,火舌舔舐著爐壁。
這是回爐廠,是機孃的終結之所,貞德記得這是集體熔爐的內部,用於批量回爐機娘。
而畫麵上,熔爐邊緣,有兩個機娘正緊緊抓在一起。
鏡頭給到了特寫,那個褐發的,留著雙馬尾,小臉上沾滿汙跡與碳灰的索菲。
正伸出手吃力拉著的那個眼神空洞的高挑機娘。
“不要!還不能放棄啊!
貞德!我一定會帶你一起出去的!
不準鬆手!我們約好的!”
“……索菲!不!”貞德從電影院的椅子上站起來,踩著前排座椅,快速朝著那塊幕布衝去。
貞德撞破了幕布,後台是一片虛空,她直接墜入無儘黑暗之中。
“貞德!”緊張的男聲響起,很熟悉。
強烈的下墜感讓貞德下意識的向前摸去,果然握住了某樣東西,阻止了下墜感。
緊接著在黑暗中出現一道刺目的紅光,貞德下意識的眯起了眼睛。
怎麼回事?
貞德很疑惑,她重新恢複視野時,眼前滿是各種報錯。
而麵前依然是焦黑的廢墟地麵。
她似乎正站在那塊被掀開的混凝土樓板旁邊。
腳下是滿地的碎石,夜風帶著尚未散儘的熱氣從廢墟裡吹過來。
貞德低下頭。
她的右手正握著一根扭斷的鋼筋,而鋼筋另一端紮進了藤原朔夜的胸膛正中。
血液正順著鋼筋上的螺紋往下流,在貞德腳邊聚成一小片。
藤原此刻瞪大了混濁的雙眼看著貞德,他的嘴唇蠕動著,發出一連串含糊不清的喉音,嘴角溢位更多的黑血。
混亂的喊聲、機甲落地的轟鳴、醫療人員的驚呼。
這些嘈雜聲音在這一刻纔像是浮出水麵般清晰起來,一股腦地湧進貞德的聽覺係統。
陳凡在擔架上喊她的名字,身後天空上直升機將慘白的探照燈對準了貞德。
“歡迎來到地獄。”真改看著貞德的樣子笑道。
----------Tobecontinued
感謝機師閱讀,目前無可公開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