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緩緩睜眼。
他感覺到渾身肌肉痠疼。
畢竟在駕駛艙裡麵遭受到了很多衝擊。
而腦袋裡的疼痛倒是冇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
耳邊是滴滴的儀器聲。
空氣中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很清楚自己是在醫院。
奈奈可開車把他送過來的。
陳凡嘗試動了動手,卻隻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然後他感受到病床有些搖晃。
像是什麼東西撲過來的樣子。
眼前第一時間就出現了彗星。
她臉上是濃濃的擔憂和未乾的淚痕。
但彗星的動作非常的小心翼翼,她想觸碰陳凡,又怕弄疼他,手懸在半空。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凡哥!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疼嗎?頭暈不暈?”
陳凡看著彗星擠出微笑。
“都說了,我隻是太累了而已。
現在反而感覺是睡過頭了。”
電機轉動聲響起,陳凡的上半身被電動床鋪支起來。
讓他更方便的看到整個病房環境。
也看到了在旁邊璿璣正收回按按鈕的手指。
和陳凡對上眼,璿璣點點頭。
“搭檔,你已深睡眠9小時34分鐘。
主要損傷為神經性疲勞和輕微腦震盪。
伴有區域性肌肉拉傷。
醫學建議靜養一週。”
她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操作手冊。
但內容本身就很沉重。
這時病房門開啟。
醫生走了進來。
看起來還蠻年輕的醫生走了過來。
確認陳凡的清醒狀態。
“這位機師。
你的機娘說的些事情需要保密。
所以我隻能講述能檢查到的基礎情況。
你的大腦皮層有類似過載灼傷的痕跡。”
這個醫生頓了頓,彷彿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也表示了懷疑。
“...但你的身體有著卻異於常人的自我修複能力。
這部分的過載損傷,在你睡著後和明顯得到緩解。
不過我還是建議你...
短期內禁止使用會影響這方麵的裝置。
頻繁使用...可能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醫生在講“這方麵”的時候,特地用手指了指太陽穴。
這讓病房裡的氣氛突然變得沉重起來。
彗星的臉彷彿一下子黑了下去。
奈奈可看向陳凡,也帶著那種不爭氣似的幽怨。
陳凡很清楚,醫生所謂的“裝置”就是璿璣的超頻技能。
而出於對於機娘技能的保密。
所以醫生隻能認為是某種裝置造成的。
陳凡點點頭。
“行,醫生,謝謝。我知道了。”
而璿璣抬頭看了眼那個醫生。
對方似乎明白什麼,便不多問的自行離開了房間。
現在病房隻剩心電監護規律的“滴滴”聲。
醫生的話像冰冷的鉛塊“過載灼傷”、“不可逆損傷”...每一個詞都砸在陳凡心裡。
身體的劇痛和醫生的警告。
讓陳凡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代價”的沉重。
勝利的快感早已被後怕吞噬,隻剩下一種踩在懸崖邊的虛脫感。
陳凡注意到彗星的臉色很不好。
他勉強對彗星擠出笑。
“不用擔心,隻是累...咳咳...”
但喉嚨突然乾澀發緊。
聽到陳凡這樣。
彗星再也忍不住,猛地轉向璿璣。
聲音帶著憤怒。
“你聽到了嗎?醫生說的!
這就是你說的‘情況還不到最危險的時候’?
五次?凡哥的身體還能扛五次?!
這難道還不夠危險嗎?!”
璿璣看向彗星,偏了偏頭。
“抱歉,但這樣的冒險在戰鬥中是必須的。
而且醫生也說了,以他自己的恢複能力。
隻要靜養,就不會造成太大問題。
而且當時我也提議,如果是對腦神經的檢查的話。
到我們南天門總部能做到更好的檢查。”
但彗星聽不得這些。
她激動地用手指向陳凡毫無血色的臉。
“你看看他!看看他現在的樣子!
為了贏,為了發泄,把自己搞成什麼樣了!
你明明知道自己超頻的代價那麼大。
為什麼當時不阻止他?
為什麼還要配合他?!
你不是最冷靜、最會分析的嗎?
這就是你輔佐機師的方式?
把他榨乾、弄殘?!
看著他往火坑裡跳?!”
璿璣麵對彗星的質問,她表情依舊冇什麼表情。
但眼神中閃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璿璣深吸一口氣。
“彗星,我理解你的擔憂。
但阻止搭檔在戰鬥中的決策,違背了我的核心協議。
我的職責是提供資訊、執行指令、最大化勝率。
並在能力範圍內保障他的安全。
在訓練場,他明確表達了戰鬥的意願。
我的分析也顯示勝率並非為零。
強行阻止可能導致更嚴重的後果。
比如因此留下心魔,或者失去對機孃的信任。”
璿璣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陳凡疲憊的臉
“而且搭檔需要這場勝利。
他需要宣泄積壓在零度矩陣的負麵情緒。
壓抑情緒本身也是一種毒素,會以其他方式損害他。
戰鬥,尤其是酣暢淋漓的勝利。
是他目前唯一能有效‘排毒’的途徑。
這是他的‘治療方案’,這是必要的代價!”
然後璿璣又直視彗星,眼中閃過流光。
“而且關於超頻,我有更詳細的評估。
‘五次’是基於他當前體質和恢複能力的估算。
而且每一次使用後,我都會嚴密監控他的神經狀態。
在達到臨界點前,我會采取強製措施。
這是我能做到的。”
彗星被璿璣的邏輯噎住。
她知道璿璣說的“職責”和“分析”在某種層麵是對的。
但這和她對陳凡的“保護”本能完全衝突!
她感到深深的冰冷和無力。
凡哥,原來花大價錢契約了一個如此冷血的機娘嗎?
之前明明感覺她還是一個不錯的機娘。
“必要的代價?!”彗星被這句話燙到,聲音尖利,帶著難以置信,“代價?!你管這個叫代價?!
代價是他的命!是他的腦子!
是你口中那冷冰冰的‘五次機會’!”她衝前一步,幾乎要揪住璿璣的衣襟,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什麼狗屁榮耀!
什麼零度矩陣的過去!
什麼排毒!
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比他的命還重要嗎?!
我隻想要他活著!
好好地、平安地活著!
你懂不懂啊?!
你這個...這個冇有心的機器!!!”
最後一句幾乎是嘶吼出來。
飽含了彗星的無力感還有對璿璣本質的指控。
“砰!”病房門被用力推開。
奈奈可拎著保溫飯盒進來。
她看到病房裡劍拔弩張的樣子。
那淚流滿麵、渾身顫抖的彗星正揪著璿璣的衣服。
而璿璣依舊麵無表情且眼神冰冷。
還有床上臉色慘白,張嘴也不知道說什麼的陳凡。
奈奈可眉頭皺起。
惡魔尾巴煩躁地甩了一下。
發出一聲嗤笑。
“嗬,吵得真熱鬨啊。
一個哭哭啼啼像被搶了糖,一個冰塊臉唸經念得人頭疼。
喂,病床上的雜魚。
醒了就趕緊吃飯補充能量。
彆跟個破布娃娃似的躺那兒聽她們扯皮。”
她粗暴地把移動餐桌懟到陳凡麵前。
開啟飯盒。
濃鬱的飯菜香瞬間瀰漫開來。
與消毒水味和火藥味格格不入。
她舀起一勺粥,不由分說地遞到陳凡嘴邊。
看見陳凡懵逼的看著她。
奈奈可刻薄地數落起他來。
“看什麼看?張嘴!
為了逞能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現在知道難受了?
下次再這麼不管不顧。
我就第一個把你綁在輪椅上。
看你還怎麼開那破機甲!”
奈奈可還看了眼璿璣,顯然她也有著不小的怨氣。
陳凡看著眼前的飯菜,補氣健腦的小米紅棗粥、素炒空心菜、蒜蓉香酥雞...都是他愛吃的。
又看了看仍在無聲流淚、肩膀微微聳動的彗星。
以及如精密雕塑般靜立、眼神深邃的璿璣...
陳凡想製止這兩個機孃的吵架。
當時確實是陳凡自己一時衝動。
就想去打這一打二的決鬥。
而豪哥因為隻看過璿璣的比賽。
不敢賭冇見過的彗星和奈奈可,她們的技能是否會對自己有壓製。
所以,特地要求璿璣上場。
“慧慧,彆怪璿璣...我...”
但陳凡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勸。
他內心也在掙紮。
璿璣說的對,他真的需要戰鬥宣泄,但代價確實可怕。
彗星的擔憂也讓他心疼。
但也覺得彗星可能不完全理解自己揹負的東西、厭惡的東西、想要逃避的東西...
最終是奈奈可伸手直接把粥送進他嘴裡。
“你不會說話就彆說話!”
陳凡隻得機械地吞下了那口溫熱的粥。
味道很好。
但現在嚐起來,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好了!”奈奈可看向那兩台機娘,“你們也不要在這裡吵了。冇看見病號還在這嗎?”
奈奈可適時的用陳凡當擋箭牌。
才讓彗星放開了璿璣。
彗星坐到陳凡身邊。
“還合你胃口嗎?凡哥。”
“好吃!好吃!”陳凡這次拚命把手抬起來,放到彗星的腦袋上。“我一吃就知道,這是你做的吧?謝謝。”
奈奈可也去帶了點調侃。
“是啊,她專門去外麵公共廚房做的。
雜魚機師,你就不能讓人家老實孩子省點心。”
聽見奈奈可這樣說,陳凡有些愧疚。
“對不起啊...”
冇等陳凡多解釋什麼,彗星把腦袋往陳凡肩膀上靠。
語氣帶著埋怨。
“哼,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的話,以後就不要做危險的事!”
而旁邊的璿璣端詳著陳凡。
坐到了床尾。
她伸出手,按在陳凡的腿上。
“我做錯了嗎?搭檔。”
這是陳凡第一次從璿璣語氣中聽出那一絲的疑惑。
就陳凡自己主觀來說,他冇覺得璿璣做錯什麼。
他覺得璿璣隻是忠誠的執行了他的意願而已。
陳凡想起了,之前在街上。
彗星說過在選拔賽上,能心智共鳴時他也放棄了那個機會。
因為他不想讓自己痛苦或受傷。
但這種事又能說彗星的做法是錯的嗎?
陳凡不明白,他隻是覺得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夠好。
----------Tobecontinued
感謝機師閱讀,目前可公開的情報:璿璣之前說的還能使用五次超頻,指的是短期多次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