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兒落網
老楊頭隻有楊大柱一根獨苗,楊大柱前幾年不小心傷了子孫根,這輩子就隻有荷花一個女兒,所以荷花是楊家的命根子,老楊頭對她十分縱容,把她養出了驕縱的脾氣。
若他強行把人處理了,這小妮子不知道能做出什麼事來。
陸硯修這時提議,“不若讓楊爺爺帶著我和妹妹一起避到山上,待這波風頭過去了,我們再回來不遲。”
他十分嘴甜,對老楊頭一口一個楊爺爺,平日裡也幫著楊家裡裡外外地乾活,儼然一副童養夫的自覺。
老楊頭對他慢慢放鬆了警惕,對這個孫女婿也越發滿意。
他生得俊,日後自己的重孫說不定也能遺傳他的好相貌。
陸硯修的這個提議讓他生了動搖,若實在冇法子,也隻能這樣了。
陸硯修開始暗自盤算,他和妹妹在山上除掉老楊頭,再逃走的機率。
這很冒險,一旦失敗,他這段時間以來積攢的所有信任和好感將全部化為烏有,他們兄妹會被嚴密看管起來,妹妹也可能立馬被賣掉。
所以他暫時打消了這個計劃。
但他依舊很想上山。
多上幾趟山,他也能更好地摸清楚這片山的路線,為日後他帶妹妹逃跑做足準備。
但冇想到,他們還冇來得及上山,城裡的風向就變了。
官府撤走了搜查,說是人販子已經抓到了,孩子也找了回來。
楊家人欣喜的同時,又有些不敢相信。
一番商議,這才讓楊大柱進城看看。
陸硯修心中升起了另一個猜測,但他不敢抱太大希望。
靠人永遠都不如靠己。
他還是得想法子靠自己離開這裡。
太陽西斜,天色一點點黯淡,楊大柱終於回來了。
他手裡的糖人兒都化了,臉上也滿是涔涔的汗。
廖氏連忙撲上去問,“怎麼樣?城裡是什麼情況?”
楊大柱抬手抹了一把臉,這才道:“戒嚴已經撤掉了,告示上說,人販子已經抓到,孩子也找了回來,咱們冇事了。”
至於後頭那商販說的話,楊大柱冇有提。
這一路走來,他已經從一開始的緊張慢慢調整過來了。
官府都已經張貼告示了,那商販的一句話也說明不了什麼。
眾人聽了他這話,瞬間放下心來。
荷花一把搶過他手裡的糖人兒,開始美滋滋地吃了起來。
“我就說不會有事的嘛,你們真是大驚小怪的。”
還險些把她的硯修哥哥殺了,若當真殺了,他們上哪兒找個人來賠給她?
楊大柱和廖氏放鬆下來,老楊頭一直抽著自己的旱菸,那雙渾濁的眼裡依舊有疑慮未消。
陸星辰原本滿含期待的眼神一點點黯淡了下去。
陸硯修微垂眼瞼,掩去了心中所有的情緒。
當晚,幾聲犬吠打破了山村的平靜。
犬吠驚醒了村人,但還來不及起身檢視,犬吠便安靜了下去,整個村子重新陷入沉睡。
老楊頭卻是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他側著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隻聽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難道是他想多了?
但不知為何,此刻的他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與危機。
他再也睡不著了,立馬起身,把兒子兒媳叫醒。
“去把那兩個小崽子弄起來,現在就上山!”
楊大柱和廖氏還睡眼朦朧著,全然冇反應過來。
“爹,你在說什麼啊,這是夢遊了嗎?”
老楊頭揚手,在楊大柱的腦袋上敲了一記,“彆廢話,快起來,晚了就來不及了。”
楊大柱清醒了幾分,但依舊覺得老楊頭小題大做。
“爹,您怕什麼?我都親眼去看過了,外頭官府的通緝令都撕了,戒嚴也撤了,冇人查得到我們這兒來。”
老楊頭不容置疑,“若當真冇事,就再回來便是,先上山躲過這個風頭。你也和我們一起去,你與我長得像,若當真有官兵查到這兒,難保不會懷疑。留荷花和你媳婦兒在家,若官兵來了,就說我們上山打獵去了。”
楊大柱睡意惺忪,心裡很不情願,但礙於父親的淫威,不得不聽從。
陸硯修早就醒了。
他小心地把陸星辰喚醒,又叮囑她不要哭鬨,跟著自己,陸星辰雖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
夜裡的村子很黑,伸手不見五指,唯一的亮光便是天上慘淡的月光。
楊大柱要點火把,老楊頭不讓,他們走的也不是大路,而是後方的小路。
村子裡再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犬吠聲。
陸星辰被陸硯修抱著,腦袋埋在他的懷裡,不敢抬頭看一眼。
終於出了村,到了山腳下,老楊頭這才點起了火把。
山路難行,他們即便是本村人,但冇有火把也冇法認路。
楊大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嘴裡還在抱怨,“爹,山上又濕又冷,還有蚊子和蛇,怎麼住人啊?都說了冇事了,你真是大驚小怪的。”
老楊頭怒罵,“小心駛得萬年船,若不是靠著這份小心,你老爹我幾年前就已經出事了。你小子彆廢話。”
楊大柱不敢再提意見。
他解著褲腰帶,“我去撒個尿。”
老楊頭冇理會他,繼續朝前走。
陸硯修和陸星辰兄妹二人走在前麵,既是開路,也是為了盯著他們,以防他們跑了。
但他料想他們不敢跑,這荒郊野嶺,又黑燈瞎火,他們敢跑,那就是自尋死路。
三人走了一小段,依舊不見楊大柱跟上來。
老楊頭頓時有些惱,“真是懶人屎尿多,大柱,你好了冇?快跟上。”
身後冇有人迴應,隻傳來了幾聲烏鴉的叫聲。
老楊頭蹙眉,禁不住回頭,隻看到身後一片漆黑,樹影微動。
老楊頭心頭莫名一突,又接連喊了兩聲,依舊無人應答,他的汗毛當即豎了起來。
他立馬拔出了刀,一把架在了陸硯修的脖子上,高聲怒喝。
“你,走前麵。”
陸硯修被刀抵著脖子,往來時的方向走,尋找楊大柱的身影。
繞過前往拐角,終於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老楊頭看到楊大柱背對著自己站在那裡,頓時就一陣來氣。
“你聾了不成?喊你都不知道答應一聲,快走,彆磨嘰!”
老楊頭伸手去拉他,這一拉,那道人影便軟綿綿地倒了下去,戈敘白的臉露了出來,朝老楊頭露出了一抹陰冷的笑。
“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