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到了鐵板
說話間,她的眼眶竟染上了紅。
她立馬撇過頭,不想讓他見到自己這般脆弱的模樣。
蕭晏辭見此,卻是心疼得不得了,趕忙把人抱在懷裡。
“是我不對,讓你擔心了。”
但他知道,若是重來一次,他依舊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海寇欺到了跟前,他身為太子,不能毫無擔當。
這些是他的子民,他要好好守護他們。
陸知苒其實明白他的權衡,以往的她,或許還能理智地思考和應對此事。
但如今,真正事發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根本冇法理智的思考。
在不知不覺中,對他的擔憂已然壓過了一切。
蕭晏辭察覺到了她的轉變,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熨帖與暖意。
“你知道我們是怎麼打下赤礁島的嗎?這些海寇,也不過如此,我們不過略施小計,便將對方拿下了。”
他抱著她,語氣溫柔,又帶著一點炫耀的意味,將這場原本凶險又心驚動魄的交鋒輕描淡寫地講述了出來。
陸知苒認真聽著,但後來,睏倦慢慢襲上心頭,她掩唇打了個哈欠,眼皮也越來越沉。
這段時日的擔憂和緊繃,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下來,她躺在他溫暖寬厚的懷裡,慢慢陷入了夢鄉。
這一夜,她睡得分外安穩香甜。
翌日,陸知苒醒來的時候,便聽到了外頭喧鬨的兵士演練的聲音。
翠芙和丹煙一邊伺候她更衣洗漱,一邊興奮地嘰嘰喳喳。
“太子妃,您快起來,這海島上的風景可美了。”
“對呀,在這海島上看日出可漂亮了,奴婢從未看到過這樣的美景呢。”
先前不知蕭晏辭的安危,也對未知充滿了恐懼,兩個小丫鬟日日擔驚受怕,哪有心情欣賞美景?
如今一切塵埃落定,她們的心情徹底放鬆下來,看什麼都覺得美極了。
陸知苒的臉上也不禁綻放笑容。
她走出房間,便見一眾士兵正在島上操練,蕭晏辭穿著一身勁裝,在前頭指揮。
士兵們的動作整齊劃一,一聲聲呼喝穿透雲霄,十分有威懾力,見了便叫人覺得賞心悅目。
蕭晏辭餘光注意到了她,向副將打了個示意,讓他們繼續操練,自己轉身朝陸知苒而來。
“起了?我讓人給你備早膳。”
昨夜天色黯,陸知苒冇瞧清楚,今日一看,才發現蕭晏辭比之前黑了不少,臉上的麵板被曬得有些發紅脫皮,麵容看上去也更加消瘦,輪廓愈加凸顯了。
陸知苒見了,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心疼。
“你忙吧,不必管我。”
昨夜睡前她迷迷糊糊聽他說,過兩日還會有一場硬仗,他們要為接下來的剿匪做足準備。
這一場硬仗來得很快。
兩日後的淩晨,晨霧未散,黑虎幫的三艘快船泊在赤礁島外,桅杆上的黑虎旗在鹹濕的海風中獵獵作響。
他們始終停留在射程外,並不靠近。
船首,黑虎幫二當家“獨眼彪”眯起僅剩的右眼,盯著島岸。
“血鯊幫的人呢?”他厲聲喝問。
對岸礁石後轉出一個小頭目,正是血鯊幫的“刀疤劉”,他扯著嗓子喊道:“彪爺!貨已備齊,就等您上岸驗了!”
獨眼彪冷笑:“羅老大呢?往日交易,他可從不躲懶。”
刀疤劉額頭滲汗,羅老大,早就下去見閻羅王了。
若非他識時務,他也早就丟了命。
麵上,他仍強撐道:“我們老大說了,今日貴客臨門,正掃榻相迎……”
話音未落,獨眼彪驟然變色:“放屁!羅天梟最恨文縐縐的酸話!這島上果然有詐!撤!”
黑虎幫船隻急速調頭,槳櫓翻飛,破開霧氣。
刀疤劉冇想到獨眼彪這麼警惕,自己冇完成任務,頓時急了。
“他們察覺異常,跑了,這怎麼辦啊?小的明明按照官爺的要求說的,冇有露出什麼破綻啊。”
蕭晏辭顧不上理會刀疤劉,直接下令,“放訊號,追擊!”
今日若讓黑虎幫逃脫,東南沿海永無寧日!
朝廷戰船早就蓄勢待發,得令立馬呈鉗形向黑虎幫的三艘船包抄而去。
蕭晏辭的旗艦一馬當先,船頭劈開波浪,濺起雪白的浪花。
戰船紛紛出動。
賀昀手臂受了傷,被留了下來。
他很遺憾懊惱,他本想親手多殺幾個海寇,多掙幾分功勞,現在卻隻能乾看著。
不過,太子殿下也給他安排了新的差事,那就是保護太子妃。
島上留了部分兵力,以防海寇聲東擊西。
若那些海寇當真敢來,自己定要讓他們全都有去無回。
陸知苒幫不上忙,她隻能遠眺著戰船出發的方向。
蔣南笙站在她身側,神色倒是一派輕鬆。
林錚也隨同蕭晏辭一道出戰了,蔣南笙不見半分擔憂。
“不必擔心,那些海寇成不了氣候。”
陸知苒點頭,“嗯,此戰殿下定能大獲全勝。”
她的語氣篤定自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
原本所有的擔心,在親眼看到蕭晏辭的安然無恙時,就全都化作了對他的滿腹信心。
他本就不是平庸之輩。
他們這一等,就等了一天一夜。
赤礁島的瞭望台上,瞭望兵一刻不敢停歇,時刻關注著周遭的動靜。
東方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又來了。
海上的迷霧慢慢散去,一艘艘戰船出現在了視野中,瞭望兵立馬精神一振,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努力分辨敵友。
但見船上掛著一麵醒目的旗幟,上麵赫然寫著“靖海”二字。
一隻海東青穩穩站在那旗幟的頂端,姿態傲然,不可一世。
瞭望兵心中大喜,卻不敢大意,又細細地觀察了片刻,待戰船靠近,他能分辨出船上熟悉的人影,這才徹底鬆了口氣,旋即立馬奔下瞭望台,高聲大喊。
“大捷,太子殿下大捷!”
報喜聲很快傳遍赤礁島,陸知苒得知訊息,臉上也綻出笑容,她顧不得儀態,抬步便往渡口奔去。
戰船靠岸,泉州水師押著一串俘虜走下跳板,鐵鏈嘩啦作響,垂頭喪氣的海寇們踉蹌跪地,再不複往日凶悍。
這些海寇萬冇想到,自己在海上稱王稱霸這麼多年,有一日竟踢到了鐵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