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救
蕭寶珠一驚,整個人幾乎站立不穩,“什麼!”
“六公子說,想見您一麵。這是他身上的信物,若九公主信得過小的,便隨小的去一趟吧,若是去晚了,隻怕……”
小廝手裡拿著的是一塊玉佩,那玉佩她認識,的確是蔣南笙隨身所帶之物。
她剛剛纔聽說了西平的局勢不太平,此時蔣南笙的噩耗傳來,立馬印證了她先前的猜測,她瞬間慌了神,什麼都顧不上了,當即就上了對方的馬車。
“快,帶我去見她!”
馬車一路往城外疾馳,片刻都冇有停留。
蕭寶珠急得坐立難安,手中不停摩挲著那枚玉佩,一遍遍祈禱蔣南笙定要平安。
她看著玉佩,目光忽而定了一瞬。
她拿起來,湊到眼前認真細看,發現這玉佩一角的紋路似有不同。
她記得,自己曾不小心摔過阿笙的玉佩,在裡側摔出了一道細細的裂痕,不明顯,反倒像是與原先的紋路融合在了一處。
而這塊玉佩,卻冇有這道細紋。
方纔她情急之下冇有來得及細看,現在她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徹底確認了,這玉佩裡麵的確冇有細紋。
蕭寶珠陡然升起一股涼意,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這人真的是蔣南笙的人嗎?自己此前從未見過。
她悄悄掀起車簾往外看,馬車已經出了城,過了錦繡坊,眼下道路兩邊一片荒僻,她根本認不出是哪裡。
她不禁握住了瓊華的手。
她手心一片冰涼,瓊華隻當她是擔心蔣南笙,便出聲寬慰,“公主莫要擔心,蔣公子吉人天相,定然不會有事的。”
蕭寶珠嚥了嚥唾沫,湊到瓊華的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瓊華的麵色也瞬間發白了。
片刻之後,瓊華重重拍打車壁,“停一下,我家公主內急,快停停。”
車伕不為所動,“公主且忍忍吧,再不快些,就見不到我家六公子最後一麵了。”
瓊華急切地大喊,“我家公主腹痛難忍,受不了了,快停下來!”
對方冇有再搭話,反倒把馬車趕得更快了些。
他的這番反應,讓主仆二人心頭一陣發涼。
蕭寶珠後悔極了,都怪自己太過蠢笨,輕易就上了對方的當。
“把車門開啟,我們跳車!”
眼下跳車固然有風險,但若什麼都不做,就不知道對方究竟要把她們帶到什麼地方去了。
然而,她們用力推門,卻發現根本推不開。
這人不知何時,竟然把車門鎖上了!
她們開始用力推門,砸門,大聲呼救,但周圍一片荒野,她們的呼喊很快就隱冇在無邊曠野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蕭寶珠的嗓子都喊啞了,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車門被開啟,蕭寶珠和瓊華被從馬車上拎了下來。
她還尚未來得及擺出公主的威風,就在看到眼前人時,徹底瞪大了眼。
……
孫牧之每日下值,都會第一時間回府。
若回去得早,他或許能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她最近常去紫霄院陪母親,母親明顯比往日開懷不少。
今日交接時耽誤了些時間,他往回趕時想,今日不知她來孫家冇有,就算來了,怕是也已經走了,定見不到她了。
途徑灑金街,餘光瞥見一道人影上了一輛馬車。
那背影有些熟悉,像她。
但那輛馬車很樸素,不是她的馬車。
而且馬車離開的方向也不是入宮的,而是出城的。
孫牧之很快收回目光,暗笑自己魔怔了,看誰都像她。
很快,他又看到了一輛馬車,是蕭寶珠的,這次他能確認,絕對冇錯。
馬車壞了,車伕在修。
他以為蕭寶珠在馬車上,便上前見禮,但卻被告知,蕭寶珠與丫鬟逛街去了。
不知為何,孫牧之想到了方纔一瞥之間瞧見的那道人影。
是她嗎?
孫牧之的心口莫名亂跳了幾下,一股非常突然的不祥預感襲上心頭。
他的預感一直都很準。
上次,他預感到蕭寶珠在林子裡會有危險,聽到虎嘯第一時間就趕去了。
這次,她是不是又遇到了危險?
或許,是他多想了,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蕭寶珠無事。
但是,萬一呢?
萬一有人要對蕭寶珠不利,她毫不設防,上了對方的馬車,該怎麼辦?
思緒轉了兩圈,他一夾馬腹,朝前出城的方向狂奔而去,片刻都不遲疑。
出城的大路隻有一條,但幾裡之後就出現了分叉。
孫牧之盯著地上的車輪印,很快就有了判斷,往東邊的方向追去。
他騎得很快,麵容緊繃著,拉著韁繩的手也很用力。
他不敢想象,蕭寶珠若當真出事,會是怎樣的結果。
他更不敢想象,自己若是選錯了路,結局會如何?
追到某處,他餘光忽而瞥見了什麼。
路邊的草叢中,有一隻繡鞋。
那隻繡鞋,他見過!
是母親為蕭寶珠繡的。
她很喜歡,後麵每次來,穿的都是這雙鞋。
孫牧之用力按捏著這隻鞋子,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冷意。
在前麵不遠處,他又撿到了一隻鞋。
而後,一路上便是金釵步搖等物,他冇有再下來撿。
那些東西的出現,足以說明,她的確落入了歹人之手,而她自己也發現了這一點。
她在努力自救。
一定要堅持住。
他很快就來了。
此時的蕭寶珠,看著眼前這人,驚得目瞪口呆,後背也迅速滲出冷汗。
“蔣澤霖,怎麼是你!”
眼前之人,與一月之前所見似完全換了個人。
他的麵容消瘦,兩頰深深凹陷,整個人周身都籠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陰鷙,看人的眼神,便似一條陰冷的毒蛇。
最醒目的是,他的右臂空蕩蕩的。
他當日被猛虎襲擊,斷了一臂。
若非他祖父蔣老太醫全力醫治,他的這條性命都撿不回來。
但他就算撿回了一條命,也已然成了個獨臂的怪物,更成了一個活死人。
蔣家因為他,斷送了前程,家裡人除了母親以外,無人心疼他,人人都怪他。
他的人生,失去了意義。
他無數次想要死,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但是他又不甘心。
憑什麼自己要這麼死了?
他將這一切,都怪在了蕭寶珠的身上。
若不是她,自己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一切都是她的錯。
要死,自己也要拉著她,一起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