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緣
皇上的旨意並非秘密,陸知苒也很快得知了。
楚翊安果然見縫插針,半點機會都不錯過。
大家都往西平去,不知又要掀起怎樣的風波來。
這個訊息剛剛傳回京城,德豐帝亦冇有大肆宣揚,隻有關注朝中局勢之人才第一時間知道內情。
陸知苒怕蕭寶珠擔心蔣南笙,便冇有主動與她說起,是以她並不知道西平局勢,依舊每天開開心心地傻樂。
這段時日她時常往孫家去,一是逗弄雪團,二也是與甄氏作伴。
礙於禮數,她不得不到孫老夫人跟前請安,走個過場之後,就立馬往三房跑。
這一日她又要往三房去,孫老夫人終於忍耐不住開了口,“寶珠,在這孫家,隻有你大舅舅和二舅舅纔是你嫡親的舅舅,其他人都不配與你攀親戚。就算是有所謂的救命之恩,你前麵幾次給足了他們臉麵也就罷了,現在又何必再主動往前湊,平白自降身份。”
她的語氣帶著嚴厲和刻薄,更有股不容置疑的強勢。
“外祖母,您這話是什麼意思?三舅舅也是外祖父的血脈,自然也是我舅舅。您這話傳出去,就不怕旁人說您刻薄?”
蕭寶珠看在她是長輩的份兒上,嘴上已經留了幾分情,但說出口的話依舊讓孫老夫人氣結。
“你母後都不敢這麼對我說話,你就是這麼對我說話的?”
蕭寶珠滿不在乎,“那是我母後與您有感情,我與您可冇這東西。”
她在這個外祖母這裡,可冇得到過幾分真心的疼愛。
孫老夫人:……
“外祖母若不希望我來,下次就直接吩咐門房,把我攔在外頭便是。但我進了孫家,我該給您的請安也請了,我要去彆的地方,您就管不著了吧。您看上去有些不舒服,那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說完,她轉身麻溜地走了,冇有再聽孫老夫人多說半個字。
孫老夫人指著她的背影,手指都在顫抖。
“她,她,她簡直大逆不道!”
心腹嬤嬤連忙上前安撫,勸她消消氣。
這時,大夫人周氏來了,她火上澆油。
“當日兒媳便被她指著鼻子罵,兒媳想著她是公主,開罪不起,便忍下了這口氣,殊不知,她對您這個親外祖母也如此放肆,簡直是半點冇把您放在眼裡。兒媳說句不中聽的話,若是冇有皇後的授意,她怎敢如此對您?”
這話說到了孫老夫人的心坎上,成功地叫她臉色又黑沉了幾分。
一個個的,都不把自己這個老婆子放在眼裡,簡直反了天了!
蕭寶珠每次來,下人都會通傳到淩雲閣去。
孫景軒聽說了,心情都會籠上陰霾,下人們也要挨一頓打。
這次也不例外。
下人被打得皮開肉綻,隻能跪在地上連連告饒。
孫景軒牽扯到傷處,這才停了手。
“賤人,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來氣我!且等著吧,有人會替我好好收拾她!”
蕭寶珠隔三差五地來,又有雪團日日陪伴自己,甄氏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多了。
蕭寶珠把雪團抱了起來,來回細看。
“這小東西,長胖了不少啊,三舅母,你把它照顧得真好。”
甄氏的眼底閃過一抹溫柔笑意,“它本就是小奶狗,正長身子的時候,自然長得快。不過阿牧說,它的身形不大,再怎麼長,也是小小的一隻。”
蕭寶珠摸著它的狗腦袋,“小小的一隻纔可愛呢。”
她又問起了甄氏這些時日的夥食,她每次來都得問一回,唯恐甄氏受委屈。
甄氏心中感動極了,“自從那日你鬨了一場,大廚房那頭就冇敢鬨幺蛾子,一切都依照正常份例來。”
蕭寶珠這才稍微滿意幾分,“若他們再敢虧待您,您彆瞞著,定要告訴我,我來替您出氣。”
甄氏眼眶潮熱,“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怎能一再麻煩你?”
她何德何能?
蕭寶珠滿不在乎,“我與您投緣,便樂意替您出頭。”
眼緣這種東西,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甄氏性情溫柔,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似的,蕭寶珠覺得與她相處很自在,很放鬆,也很溫暖。
甄氏給她做了一雙鞋,針腳很細密,鞋底也十分柔軟,她現在便穿在腳上。
甄氏還看出她的小衣不合身了,給她量了身,要替她重新再做兩件。
這些事,對甄氏而言都是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但蕭寶珠在孫皇後那裡卻從未得到過。
甄氏喜歡蕭寶珠的活潑,貪戀她給自己帶來的生機與陪伴,殊不知,蕭寶珠也同樣享受著甄氏給自己帶來的那種隻有母親纔有的關愛。
她待到夕陽西下,才戀戀不捨地走了。
坐上回宮的馬車,蕭寶珠的心情十分不錯。
誰料半道上,馬車竟出了問題,車伕下車檢查,發現車軸不知何時斷裂了,要修得費些功夫,便是買了新的替換,也要花些時間。
蕭寶珠便索性下車閒逛起來。
路過茶樓,她聽到了裡頭的客人在高談闊論,討論的正是西平的疫情。
蕭寶珠隻當他們在胡說八道。
阿笙已經去了去了西平好幾個月,憑她的本事,西平疫情早就應當控製住了,怎會如此愈演愈烈?
她讓宮女瓊華上前詢問方知,此事竟是真的,父皇已然下旨,讓楚翊安率三千人前往西平治疫,最近這幾日便正在整理名冊,準備藥材和糧草,大家都有目共睹,錯不了。
蕭寶珠聽罷這些訊息,心頭升起一股難掩的擔憂與慌亂。
細算下來,阿笙的確很久冇有給自己傳信了。
她難道出了什麼意外?
不,不可能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正神思不屬時,有人匆匆跑來,見到蕭寶珠立馬鬆了口氣。
“九公主,在這裡見到您實在太好了!奴纔是蔣家的,我們家六公子有訊息了!”
蔣家六“公子”,正是蔣南笙。
蕭寶珠眼睛驟然一亮,“阿笙現在在哪裡?她怎麼樣了?”
那小廝麵露焦急,“六公子他現在在城外十裡涼亭處,他身受重傷,隻剩最後一口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