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元白緩緩點頭,長長出了口濁氣,轉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這輩子總算是活得舒暢了,顧九淩中了毒箭,九死一生,如今隻剩下洛桃,我倒是真捨不得立刻殺她了,她必然藏到她未婚夫楊家了,派人去抓,帶回來我要慢慢戲耍。”
陳覺趕緊一臉堆笑地附和:
“這件事交給臣去辦,牛頭鎮方寸之地,臣給它來個底朝天,定能抓住大殿下要的人。”
次日。
大批兵馬進駐了牛頭鎮,這次擴大了範圍,連帶郊區都圍住了,並且將楊家在鎮上的鋪子查封了,沿著線索正往他們家在郊區的宅院派兵。
此時,楊家宅院中。
仆役急匆匆將這件事告訴楊父,楊父來到東廂房,關上門低聲問楊君立:“公子,這如何是好?”
楊君立長眉緊蹙,負手而立,思慮片刻,問道:“阿清呢?”
“在後院,和洛桃說話。”
楊君立無奈輕嗤:“昨天跟他說的都白說了,招來這麼大的麻煩,還不悔改。”
後院中。
楊君清眼中泛著水光,低聲質問洛桃:“原來他是廢太子顧九淩,你什麼事都瞞著我,你說喜歡我也是假的吧?”
洛桃張口結舌:“我……”
顧九淩摸著牆,緩緩從屋裡走出來,他冇有丈量過楊家院子,顯得很生疏。
楊君清瞥了他一眼,咬了咬唇,繼續問洛桃:“阿桃,我隻聽你自己說,你是騙我嗎?”
洛桃看著他清俊略帶青澀的臉龐,嚥了咽喉嚨,輕聲說:
“阿清,我從來冇騙過你,隻是我當時把你當著楊君立了,我說要跟你隨軍也是真心的,隻是後來才發現是個誤會,阿清,你對我很好,我很感謝你。”
聞此言,楊君清神色緩和了很多,他看了顧九淩一眼,抿抿唇輕聲說:“他眼盲,多有不便,我跟他一起合作過很多次,很默契,我們都不介意對方的存在。”
說罷,他看向顧九淩,顧九淩眼睫低垂,冇說話。
洛桃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臉一紅:“彆胡說了,我和顧九淩天黑就離開了,你好好跟著你阿兄,彆胡思亂想。”
楊君清清了清喉嚨,說出自己的決定:“他是他,我是我,我想跟你們一起走,阿兄有他自己的事,我又不是小孩子。”
“一起走?”
洛桃愣了一下,費了很大勁把腦筋轉過來,苦口婆心地說:
“阿清啊,你跟著我們冇有前途,你阿兄這個人不簡單,以後必成大器,你在他身邊也好護著他,彆讓他受到奸人迫害。”
楊君清笑了:“阿桃,原來你這麼關心他,看來他對你有誤會。”
洛桃蹙眉:“我對他這個人可是一點好感也冇有。”
話音未落,楊君立從前院走過來,聽到洛桃的話,腳步微頓,走到洛桃麵前:“等不到晚上了,現在顧元白的兵往這邊趕,我們要立刻離開。”
在場的人都一怔。
洛桃盯著他的藍眸問:“我們?”
楊君立無奈地點點頭:“對,讓楊伯和大嬸去另一處,我和阿清跟你們一起離開,我們倆是楊伯收養的,查到我們會很麻煩。”
洛桃看著他,意識到,楊君立若是這次攻略的男主,他必然不是等閒之輩,自己真是忽略了,他說話一向閃爍其詞,話裡話外都不似開雜貨鋪的。
昨日他質問自己是不是在找他,自己理解的意思恐怕和他說的意思並不一樣。
顧九淩緩步走過來,攬住洛桃的手臂,對著楊君立的方向說:“是我們連累你了,那我們趕緊走吧。”
楊君立搖搖頭:“外麵都圍死了,從廂房的地道離開,一直通到牛頭山外圍。”
“地道?!”
洛桃驚異看著他,又看看楊君清,真是處處有驚異,顧九淩按在洛桃手臂上的手緊了緊,示意她不要驚慌。
楊君清倒是很開心:“好,那我先送楊伯和大嬸離開,再準備路上的盤纏和乾糧。”
他說罷,轉身跑走,楊君立盯了洛桃一眼,不悅地轉身離開。
顧九淩挽著洛桃的手進了屋子,關上門,悄聲對她說:
“他們府中竟然還有地道,楊君清可以信任,你若是喜歡他,我不反對留他在身邊,但那個楊君立讓人摸不透,你要小心,他有什麼奇怪的舉措就告訴我。”
洛桃思慮片刻說:
“楊君立非常敏感,很早就對我們的身份產生懷疑,我一開始以為他隻是因為樣貌隱居,如今看是另有隱情。”
顧九淩思慮片刻說:“我懷疑他們和叛臣有關。十年前父皇處理了一批叛臣,有很多家族親信都逃走了,他們和朝堂中文臣武將暗自有聯絡,伺機起兵謀反。”
洛桃緩緩點頭:
“你這樣分析有道理,說不定他們兄弟是朝廷欽犯的遺孤,所以他們很怕被顧元白抓住,如此看,我們和他們暫時有共同的敵人。”
“此一時彼一時。”
顧九淩輕輕把洛桃摟在懷中:
“上一世我執著於皇權複仇,你死後我才發現,冇有你,什麼都失去了意義,阿桃,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和你在一起,安穩生活,彆的我都不在乎。”
他的胸膛寬闊起伏,洛桃在他懷中,如同港灣中的一葉扁舟,舒適而安全。
洛桃覺得悵然,她輕聲說:“顧九淩,如果天道不讓我們在一起呢?”
顧九淩埋首在她頸彎裡,聲音壓抑低沉:
“那我就將天道扭轉。”
洛桃心中一緊,很多事連她這個攻略者都左右不了,又談何這個迷局中的顧九淩。
她伸手攬住顧九淩寬闊的脊背,無力又無奈地輕歎。
門被推開。
楊君立一怔,將頭轉開,低聲說:“我們走吧。”
顧九淩緩緩放開洛桃,幫她理了理肩上的頭髮,挽住她的手,跟著楊君立離開屋子。
楊君清已經揹著包袱等在院子裡:
“我送走了楊伯和大嬸。”
楊君立一擺手,四人進了西廂房,他掀開地上的一塊毯子,轉動機關,一條暗道霍然出現在地麵上,一道往下的梯子伸到黑暗中。
楊君清手持鐵盞油燈走在最前麵,洛桃和顧九淩跟在後麵,最後,楊君立下了地道,將機關闔上,“唰”地一聲,地麵恢複原狀,毯子也線上的牽引下重新蓋上了。
楊府一片寂靜,下一刻——
黑漆大門被士兵撞開,士兵破門魚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