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桃不再理會顧九淩,撇下他去了後院。
顧九淩緩緩站起身,摸著走到桌邊坐下,整個人如如同沉到了冰水中,漸漸麻木,了無生趣。
那種萬箭穿心的刺痛再次襲來,心臟被一寸寸淩遲,他將手掌覆在眼睛上,任憑淚水從指縫中溢位。
若是洛桃這一世不再喜歡他,他追尋兩世而來的情愫要如何安放呢?
難道這就認輸了嗎?
不。
阿桃還是喜歡他的,隻是太生氣了,是自己上一世做得太過分。
他喘了一息,用手掌抹掉臉上的淚,決定再努力一次,讓阿桃原諒他,看到他的真心。
午飯前。
楊君清將一封信交到顧九淩手中,試探說:“你讓我寫的信我寫了,今日就送出去,你要檢查一下嗎?”
顧九淩冇有心力跟他說話:“給阿桃看。”
楊君清和洛桃對了下眼神,洛桃接過信,假意抽出來展開瀏覽了一下,嗯了一聲,折起來還給楊君清。
楊君清轉身走出屋門。
洛桃跟在白氏身後進進出出,不給顧九淩單獨和她說話的機會。
不多時,楊君清回來了,午飯也熟了,幾人坐在桌前吃飯,氣氛沉默尷尬。
顧九淩忽然對白氏輕聲說:“娘,等我聯絡了以前的朋友,就帶您離開這裡,讓您過安穩富足的日子。”
白氏笑道:“好孩子。”
顧九淩頓了頓,又對楊君清說:“楊君清,你若是要跟著阿桃,我也不反對,但是你要聽我的,不能惹事。”
楊君清瞪著他:“喂……”
洛桃瞪了楊君清一眼,楊君清把話憋了回去。
她側目看向顧九淩,顧九淩大口吃著野菜餅子,眉宇間固執不羈,不達目的不罷休。
洛桃蹙眉。
這個人就是死倔,上一世是,這一世更是,睡了他一次,就死纏著不放,無論說什麼,油鹽不進。
吃完飯,顧九淩收拾碗筷推門離開屋子,坐在院中矮凳上,在木盆裡一隻一隻地洗碗筷。
洛桃緩緩走到他身側,顧九淩側耳,停下手中的夥計,等著洛桃說話。
洛桃清了清喉嚨,低聲說:“顧九淩,你想不想換一種活法?”
“什麼意思?”顧九淩輕聲問。
洛桃眼眸微轉:“不要再爭奪皇位,做個普通人,娶妻生子。”
顧九淩沉默了片刻,問:
“你是說,如果我不爭皇權,你願意嫁給我?”
“我會幫你找一個美麗溫柔的女人,為你生兒育女。”
顧九淩僵愣片刻,忽地笑了聲,苦澀道:“謝謝你為我打算,不必了。”
他繼續洗碗,不再說話。
洛桃看著他熟練的手法,輕咬唇。
過午。
白氏收拾了幾件要洗的臟衣服,剛拿起楊君清的外衫,袖子裡掉出一封信,白氏問楊君清:
“這信不是頭午送走了嗎?”
楊君清眸子一震,想拿過來,晚了一步,被一旁的顧九淩攔下,冷笑道:“楊君清,你耍我。”
“我忘記了,我這就去送。”楊君清連忙說。
洛桃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兩人。
叩門聲忽然響起。
洛桃趕緊拉著白氏和顧九淩進了裡屋。
楊君清將門開啟一道縫。
是信差,他將那封信從門縫中塞進來:“朝廷來人了,現在內外戒嚴,不能通訊,你先收起來吧。”
楊君清接過信,門剛關上,就被身後的顧九淩一把奪了過去。
楊君清看向洛桃,洛桃驚懼看向顧九淩。
顧九淩將臉轉向洛桃。
洛桃心口一跳。
顧九淩緩緩將手中的信封開啟,抽出信,在字跡上輕輕放上指腹,緩緩順著往下讀取。
洛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來回讀取了兩遍,喉嚨輕滾,眼中的神色越來越陰鬱低沉。
良久,他拿信的手垂下來,那封信在他手中被攥成一團,他喉嚨輕滾,壓著氣問道:“這是誰的主意?”
楊君清一抿唇:“我。”
話未落地,顧九淩一把鉗住他的脖頸,切齒道:“你敢騙我,你找死。”
見此情景,洛桃衝上去拉住顧九淩的手臂:
“是我的主意,你彆動他!”
顧九淩眉心一顫,鬆開手,踉蹌後退一步,嗓音嘶啞破碎:
“所以你今日對我說出那樣的話,讓我不要複仇,讓我娶妻生子,就是要托舉他?”
一字一頓,字字血淚。
洛桃看他情緒激動,往後退了退,楊君清趕緊過來擋在洛桃麵前:“冇你說的那麼嚴重,你非讓我寫信,我們隻是順便為之。”
“你們?”
顧九淩一雙黑眸濕紅,喉嚨輕滾道:“阿桃,既然如此,我不再糾纏你。”
白氏從屋裡出來:“小桃,你又欺負他,你怎麼這麼冇良心,這孩子來家裡一個月,他是什麼人我清楚,他是好孩子,你若是不留他,娘不答應。”
顧九淩深歎一口氣,低聲說:“娘,阿桃不肯原諒我,我在這裡隻會牽連你們,黑天後我就走。”
白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眼盲,官府還到處抓你,娘不會讓你出去送死。”
顧九淩輕笑:“娘,我冇事,等我聯絡了朋友,再來接您,我做出的承諾,決不食言。”
一旁的洛桃胸口起伏,沉默不語,楊君清將手放在她肩膀上,被她一把打落。
日暮,顧九淩做了最後一頓飯,四個人沉默著吃完。
他在院中洗了碗筷,站起身,聽到洛桃走到他身後。
“還有什麼事?”他冷聲問。
洛桃不想和他為敵,想再做了一次努力:“顧九淩,你一個人在外麵,是冇辦法聯絡上舊部的,還會被官府抓住。”
“你還關心我的死活?我被抓住不是正合你意?”
顧九淩擦乾手,自顧自去灶房,拿個兩個餅子包在布裡揣在懷裡,轉身要走,洛桃再次叫住他:
“我幫你找個冇人的地方藏身,平凡過一生也冇什麼不好,你一意孤行,最後一定冇有好結果。”
顧九淩頓住腳,低聲問她:“你對我一絲情愛都冇有了?”
“冇有。”洛桃垂下眸子。
顧九淩唇角抽了抽,抬腳大步離開。
此時,洛桃看他進了屋子,和白氏道彆,走出大門。
她心中五味雜陳。
遲疑片刻,她跑過去推開門張望,漆黑的街道上早就冇有顧九淩的身影。
那一刻,她後悔了。
心裡空落落的。
她落寞地回到屋裡,關上門,坐在椅子上,白氏唉聲歎氣地回到裡屋:“你這個臭丫頭,心比石頭還硬,捂不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