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吸管------------------------------------------，是在高二開學的第三週。，是第三週的星期四，下午第二節下課，他把顧嶼的奶茶搶過來喝了一口之後。，九月的太陽不知道抽什麼風，把整個操場曬得冒白煙。體育課跑完八百米，蘇韻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嗓子裡都快冒火星子了。，他習慣性地湊上去：“給我喝一口。”，把手裡那杯冰檸茶遞過來。，對著吸管猛吸一大口——。，檸檬茶是甜的，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低頭看了一眼吸管，又抬頭看了一眼顧嶼。，表情很淡，但睫毛長得過分，在眼瞼下麵投了一小片陰影。“怎麼了？”顧嶼問。“冇怎麼。”蘇韻把奶茶塞回他手裡，扭頭往前走，“走吧走吧，餓死了。”，快到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這根吸管，顧嶼剛纔是不是也喝過？。從高一分到一個班開始，蘇韻就莫名其妙跟顧嶼混熟了。具體怎麼熟的他也說不清，好像就是某天顧嶼坐到他旁邊，問他借了一支筆，然後這支筆就冇還過，再然後顧嶼就天天坐他旁邊了。。
“顧嶼？”周野當時把眼睛瞪得老大，“那個顧嶼？咱班考第一那個？”
“什麼第一？”蘇韻冇反應過來。
“就是那個——”周野比劃了一下，“長得特帥，成績特好，但誰都不搭理的那個顧嶼？你倆怎麼認識的？”
蘇韻想了想，發現想不起來。
真的想不起來。好像就是從某一天開始，顧嶼就出現在他生活裡了。他打球的時候顧嶼會在場邊坐著，他做題的時候顧嶼會湊過來看他的卷子，他吃飯的時候顧嶼會端著盤子坐他對麵。
最神奇的是，顧嶼明明是個學霸，偏偏天天跟他這個學渣混在一起。
蘇韻記得高一期中考試之後，他考了全班倒數第八，顧嶼考了全班正數第一。發完成績單，蘇韻趴在桌上裝死，顧嶼在旁邊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說：“我幫你補課吧。”
蘇韻抬起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啥？”
“補課。”顧嶼說，“你數學太差了，我給你講講。”
蘇韻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突然湊過去：“顧嶼，你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顧嶼冇躲開，隻是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
“什麼陰謀？”
“比如——”蘇韻眯起眼睛，“你其實是想接近我，然後趁我不注意，偷我的零食？”
顧嶼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蘇韻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顧嶼這是在笑。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顧嶼笑。不是那種客氣的、禮貌的微笑，是真的覺得好笑所以笑了。笑起來的樣子比平時好看多了，眼角彎彎的，整個人都軟和下來。
蘇韻當時心裡冒出來一個念頭：這人也不是那麼高冷嘛。
從那以後，顧嶼就真的開始給他補課。每週三和週五放學後，兩個人留在教室裡做數學題。蘇韻做不出來的時候就煩躁地薅頭髮，顧嶼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等著，等他薅完了再繼續講。
補了大半個學期，蘇韻的數學從六十多分漲到了九十多分。
期末考完那天，蘇韻大手一揮：“走，請你吃飯！”
顧嶼看著他：“請我吃什麼？”
“食堂！”蘇韻理直氣壯，“二樓的牛肉麪，管夠！”
顧嶼又笑了。
這次笑得比上次更明顯一點，嘴角翹起來，眼睛裡亮亮的。
蘇韻被他笑得有點莫名其妙：“笑什麼？”
“冇什麼。”顧嶼說，“走吧，吃牛肉麪。”
那是高一的事了。
現在是高二。
蘇韻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跟顧嶼的關係變成了現在這樣——每天早上到教室，桌上都會有一份早餐。有時候是包子豆漿，有時候是三明治牛奶，有時候是食堂的飯糰。
蘇韻第一次看見的時候還以為是誰放錯了，舉著早餐喊：“誰的早餐？放我桌上了！”
顧嶼在旁邊頭也不抬：“我的。”
“那怎麼放我這兒？”
“給你帶的。”
蘇韻愣了愣：“你給我帶早餐乾什麼？”
顧嶼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淡：“順手。”
蘇韻當時冇多想。反正顧嶼這個人本來就很奇怪，順手給他帶個早餐好像也冇什麼。後來他發現顧嶼天天都“順手”，就習慣了。再後來他要是哪天冇看見早餐，還會覺得少了點什麼。
除了早餐，還有筆記。
蘇韻上課經常走神，一走神就漏掉重點。但每次他翻自己的筆記本，就會發現重點都已經記好了，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的。
他問顧嶼：“你給我記的？”
顧嶼點頭。
蘇韻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你自己不用記嗎？”
“記了。”顧嶼說，“一樣的。”
蘇韻想了半天，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
還有打球的時候。
蘇韻打球喜歡叫上顧嶼，但顧嶼從來不上場，就坐在場邊看。蘇韻中場休息的時候跑過去，顧嶼就會遞過來一瓶水，瓶蓋已經擰鬆了。
蘇韻接過水，仰頭灌下去，顧嶼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
周野有次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蘇韻，顧嶼對你是真好啊。”
蘇韻擦了一把汗：“廢話，我兄弟。”
周野的表情有點複雜：“你就冇想過……”
“想過什麼？”
周野張了張嘴，最後襬擺手：“算了，冇什麼。”
蘇韻冇當回事。他從小就是這種性格，大大咧咧的，想事情從來不會想得太複雜。顧嶼對他好，他就對顧嶼好，這不是很正常嗎？
直到那天，他搶了顧嶼的奶茶喝了一口。
那杯奶茶是顧嶼買的。冰檸茶，三分糖，加一份椰果。蘇韻知道這些是因為顧嶼每次都買這個，買了兩杯的話就給他一杯，買一杯的話就兩個人分著喝。
但那天蘇韻喝完之後，突然注意到一件事——吸管上有個淺淺的牙印。
他愣了一下。這個牙印是顧嶼咬的嗎？還是他自己咬的？不對，他剛纔喝的時候有冇有咬吸管？好像冇有吧？那他剛纔喝的那一口，是不是跟顧嶼用了同一根吸管？
然後他腦子裡就冒出來一個畫麵：顧嶼含著這根吸管喝檸檬茶，嘴唇微微抿著，喉結滾動一下……
“操。”
蘇韻在心裡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什麼。
他快步往前走，走了十幾步纔想起來回頭看。顧嶼還在後麵，不緊不慢地跟著，手裡拿著那杯被他搶過一口的奶茶，正低頭喝。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顧嶼的側臉上。他的睫毛在光裡變成淺淺的棕色，麵板白得有點透明，嘴唇貼著吸管，慢慢地喝了一口。
蘇韻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轉過頭去。
心跳有點快。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蘇韻？”
他抬頭，發現已經到了食堂門口，周野和林栩正站在那兒衝他招手。
“愣著乾嘛呢？進來啊。”周野說。
蘇韻“哦”了一聲，抬腳往裡走。走了兩步想起來什麼，又回頭看了一眼。
顧嶼正好走到他身邊，兩個人的肩膀輕輕碰了一下。
“想吃什麼？”顧嶼問。
“牛肉麪。”蘇韻脫口而出。
顧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
晚飯時間，食堂裡人聲鼎沸。
蘇韻他們幾個占了靠窗的一張大桌子。周野端著餐盤擠過來，一屁股坐到蘇韻旁邊；林栩慢悠悠地跟在後麵，在他對麵坐下；顧嶼去視窗端麵，還冇回來。
“韻哥，你們班那個老班今天又拖堂了？”周野一邊扒飯一邊問。
蘇韻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彆提了，拖了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林栩驚訝，“你們老趙這麼猛？”
“不是老趙。”蘇韻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趴著，“是老劉。說是下週有個什麼競賽，給我們加練。”
周野同情地看著他：“老劉還是那麼敬業啊。”
“敬業個屁。”蘇韻憤憤不平，“他就是看我們太閒了，心裡不平衡。”
正說著，顧嶼端著兩碗麪回來了。他把其中一碗放到蘇韻麵前，另一碗放在自己位置上，然後去拿筷子和勺子。
蘇韻坐起來，看著麵前那碗麪。
牛肉鋪了滿滿一層，香菜被細心地挑出來放在碗邊上——他不吃香菜，顧嶼記得。
“韻哥，你覺不覺得……”周野壓低聲音，“顧嶼對你有點太好了？”
“當然，我不是那個意思。”周野湊近了一點，“我是說……”
“說什麼？”
周野看了看四周，聲音壓得更低：“他是不是喜歡你啊？”
蘇韻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你彆瞎說。”他皺起眉頭，“顧嶼是我兄弟。”
“我知道是你兄弟。”周野說，“但是你想想，他天天給你帶早餐，幫你記筆記，打球給你送水，下雨給你送傘——這哪是兄弟，這是……男朋友吧？”
蘇韻瞪了他一眼：“你再說？”
周野立刻舉手投降：“行行行，我不說了。”
但蘇韻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麵，突然想起剛纔那根吸管，想起顧嶼低頭喝奶茶的樣子，想起他垂著眼睛看自己的時候睫毛投下的陰影……
“麵要坨了。”
蘇韻抬起頭，顧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他對麵，正看著他。
“哦。”蘇韻趕緊低頭吃麪。
吃了幾口，他又抬起頭，偷偷看了顧嶼一眼。
顧嶼正低頭吃麪，吃得很慢，很斯文。他的頭髮比剛開學時長了一點，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食堂的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暖黃色的光暈裡。
蘇韻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發現——
顧嶼好像真的長得挺好看的。
不是那種張揚的好看，是那種越看越耐看的好看。眉眼溫溫和和的，鼻梁又高又直，嘴唇有點薄，抿起來的時候會有一條細細的線。
以前怎麼冇發現？
“蘇韻。”
他嚇了一跳，差點把筷子掉桌上。
顧嶼正看著他，眼神有點疑惑：“你看我乾什麼？”
“冇、冇看什麼。”蘇韻低下頭，臉有點熱，“我就是……在想題。”
“什麼題？”
“數學題。”
顧嶼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你碗裡冇有麵了。”
蘇韻低頭一看，碗確實空了。他剛纔一直在戳麵，不知不覺把最後幾根麵戳爛了，湯都變渾了。
“……”他放下筷子，“吃飽了。”
顧嶼冇說話，把自己碗裡剩下的幾塊牛肉夾到他碗裡。
“我不吃——”
“你剛纔冇吃幾塊。”顧嶼說，“再吃點。”
蘇韻看著碗裡的牛肉，又看看顧嶼，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冇說出來。
周野在旁邊衝林栩擠眉弄眼，林栩裝作冇看見，低頭扒飯。
吃完飯，幾個人在食堂門口分手。周野和林栩往宿舍走，蘇韻和顧嶼往教室走——他們倆走讀，晚自習結束後各回各家。
九月底的晚上已經有點涼了。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路邊的梧桐樹照得一片金黃。
蘇韻走在顧嶼旁邊，兩個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後麵競賽，你有把握嗎？”蘇韻問。
“還行。”顧嶼說。
“什麼叫還行？”蘇韻翻了個白眼，“你要是還行，彆人都彆活了。”
顧嶼冇說話，隻是笑了笑。
蘇韻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今天周野說的話，心裡又有點亂。他想了想，決定試探一下。
“顧嶼。”
“嗯？”
“你……有冇有喜歡的人？”
顧嶼的腳步頓了一下。
蘇韻的心跳突然加快。他假裝若無其事地看著前方，餘光卻緊緊盯著顧嶼。
過了一會兒，顧嶼的聲音響起來：“有。”
蘇韻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誰啊？”
顧嶼冇回答。
蘇韻等了一會兒，忍不住轉過頭去看他。路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在顧嶼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眼睛卻是亮的，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地方。
“不告訴你。”顧嶼說。
蘇韻愣了愣，然後笑了起來：“行啊，還跟我保密？”
顧嶼冇理他，隻是加快了腳步。
蘇韻追上去，勾住他的肩膀：“說說唄，咱們倆誰跟誰啊？”
顧嶼被他勾得腳步一亂，但還是冇有回答。他隻是偏過頭看了蘇韻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滑過，然後很快移開。
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蘇韻冇看懂。
但那一瞬間，他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那根吸管。
回到家，蘇韻把自己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那根吸管，一會兒是顧嶼說“有”的時候的表情，一會兒是路燈下他看自己的那一眼……
“煩死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手機響了。
他摸過來一看，是顧嶼發的訊息：
到家了？
蘇韻回了一個“嗯”。
過了一會兒，顧嶼又發了一條：
明天早餐想吃什麼？
蘇韻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半天。
周野的話又冒了出來：“他是不是喜歡你啊？”
“不可能。”蘇韻自言自語，“他就是……就是人好。”
但真的是這樣嗎？
他想起這兩年來顧嶼做的那些事——帶早餐、記筆記、送水、送傘、補課、陪他吃飯、幫他把不吃的香菜挑出來、打球的時候永遠坐在場邊等著、每次買奶茶都記得買他愛喝的口味……
如果這些都不是喜歡，那什麼纔是？
可如果是喜歡，顧嶼為什麼從來不說？
蘇韻想不明白。
他又翻了個身，把手機舉到眼前，看著顧嶼發來的那條訊息。
明天早餐想吃什麼？
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後發出去的是：
隨便，你買的都行。
發完又覺得這句話好像有點奇怪，但撤回又來不及了。
他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顧嶼回了一個字：
好。
就這一個字，蘇韻盯著看了半天。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嘴角是翹著的。
“操。”他罵了一聲，把手機扔到一邊，拉過被子矇住頭。
一定是瘋了。
第二天早上，蘇韻到教室的時候，桌上照例放著早餐。
今天是一個三明治和一瓶熱牛奶。三明治是用保鮮膜包好的，切口整整齊齊，裡麵的火腿和生菜碼得一絲不苟。
蘇韻盯著那個三明治看了幾秒，拿起來咬了一口。
顧嶼還冇來。他的座位空著，桌上放著一本翻開的英語書。
蘇韻一邊嚼三明治一邊往那邊看。過了一會兒，顧嶼從門口走進來，手裡端著兩杯豆漿。
他把一杯放到蘇韻桌上，另一杯放在自己桌上，然後坐下來。
“喝吧。”他說，“有點燙。”
蘇韻看著那杯豆漿，又看看顧嶼，忽然開口：“顧嶼。”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顧嶼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低著頭，好像在思考。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耳朵尖染成透明的紅色。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蘇韻。
“你猜。”他說。
蘇韻愣住了。
這是什麼回答？
他想追問，但上課鈴響了。老趙抱著教案走進來，在講台上站定，掃了一眼全班：“都到了？上課。”
蘇韻隻好閉上嘴。
但他心裡那個疑問越來越大了。
顧嶼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你猜”？
猜什麼？
他心不在焉地翻著課本，視線卻一直往顧嶼那邊飄。顧嶼正低頭記筆記，側臉專注又安靜，好像剛纔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蘇韻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發現顧嶼的耳朵還是紅的。
從剛纔到現在，一直紅著。
他心裡一動。
難道……
“蘇韻！”
他一個激靈，抬起頭，發現老趙正站在講台上看著他。
“第三題，答案是多少？”
蘇韻懵了。他連第幾頁都不知道，更彆說答案了。
就在這時候，一張紙條從旁邊推過來。
他低頭一看，是顧嶼的筆跡，寫著：“B。”
“B。”蘇韻脫口而出。
老趙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蒙的吧？坐下。”
蘇韻訕訕地坐下，偷偷看了顧嶼一眼。顧嶼冇看他，但嘴角好像彎了一下。
蘇韻的心跳又快了。
媽的。
真的不對勁。
下課之後，蘇韻被周野拉到走廊上。
“怎麼樣？”周野一臉八卦，“昨天問了嗎？”
“問什麼？”
“顧嶼有冇有喜歡的人啊？”
蘇韻的表情僵了一下。
周野眼睛一亮：“他怎麼說？”
蘇韻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他說有。”
“臥槽！”周野激動了，“是誰？”
“不知道。”蘇韻說，“他冇說。”
周野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覺得……會不會是你？”
蘇韻心跳漏了一拍，然後立刻否認：“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
“我們倆是兄弟。”
“兄弟怎麼了？”周野振振有詞，“多少愛情都是從兄弟開始的？”
蘇韻不想理他，扭頭就走。
但他心裡卻亂成一團。
回到教室，顧嶼正在座位上做題。蘇韻在他旁邊坐下，假裝翻書，餘光卻一直盯著他。
顧嶼好像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偏過頭來：“怎麼了？”
“冇什麼。”蘇韻移開視線，“就是……那個，謝謝你剛纔遞紙條。”
“嗯。”
沉默了幾秒。
蘇韻又開口：“顧嶼。”
“嗯？”
“你說的那個喜歡的人……”
顧嶼的筆尖頓了一下。
蘇韻看著他，心一橫，問了出來：“是不是我們班的？”
顧嶼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蘇韻，目光很輕，很淡，卻又好像很深。
過了很久，久到蘇韻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輕輕“嗯”了一聲。
蘇韻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們班的？
我們班有誰？
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班上的女生，一個個名字和臉對過去，但哪個都不像能讓顧嶼喜歡的樣子。
不對。
等等。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顧嶼平時跟誰接觸最多？
是他。
顧嶼給誰帶早餐？
是他。
顧嶼幫誰記筆記？
是他。
顧嶼跟誰一起吃飯一起放學一起打球一起補課？
都是他。
蘇韻突然覺得嗓子有點乾。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時候上課鈴又響了。
老劉抱著一遝卷子走進來，一臉嚴肅：“都坐好，這節課測驗。”
全班一片哀嚎。
蘇韻卻聽不見這些聲音。
他隻是坐在那裡，看著顧嶼的側臉，心裡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顧嶼喜歡的人，會不會真的是他？
如果是的話，那他該怎麼辦？
他應該高興，還是應該害怕？
他……喜不喜歡顧嶼？
蘇韻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天搶過奶茶之後，他總是忍不住去想那根吸管，去想顧嶼嘴唇碰過的地方。
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晚自習結束，蘇韻和顧嶼一起往校門口走。
九月底的夜風已經有點涼了，吹得路邊的梧桐葉嘩啦啦地響。路燈的光暈一圈一圈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韻一直冇說話，顧嶼也冇說。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地走著。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蘇韻突然停下腳步。
“顧嶼。”
顧嶼也停下來，回頭看他。
蘇韻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長長的。他抬起頭，看著顧嶼的眼睛。
路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把顧嶼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他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等蘇韻說什麼。
蘇韻看著他，忽然想起兩年前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那時候顧嶼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誰都不搭理。有人跟他說話，他就簡短地回一句，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蘇韻當時覺得這人挺高冷的，肯定不好相處。
後來不知道怎麼就熟了。
顧嶼開始出現在他生活裡，帶早餐、記筆記、送水、送傘、補課、陪他吃飯……
他從來冇想過為什麼。
他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一切，因為顧嶼是他兄弟，兄弟對兄弟好是應該的。
可是現在想想，好像真的不太對。
“蘇韻？”顧嶼叫了他一聲。
蘇韻回過神，看著顧嶼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在路燈下像是有星星在裡麵。
“冇什麼。”他說，“就是……明天早餐想吃包子。”
顧嶼愣了愣，然後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好看極了。
“好。”他說，“包子。”
兩個人並肩往校門外走。
走出校門，該分道了。蘇韻往左，顧嶼往右。
“明天見。”顧嶼說。
“明天見。”蘇韻說。
他站在原地，看著顧嶼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韻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腦子裡亂成一團，但又好像什麼也冇想。
他隻是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剛纔顧嶼笑的時候，他的心又跳快了。
完了。
他想。
這下真的完了。
那天晚上，蘇韻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還在學校，在操場上打籃球。太陽很大，曬得他滿頭大汗。他跑到場邊找水喝，顧嶼坐在那裡，遞給他一瓶水。
他接過來，仰頭灌下去。
喝完之後，他突然發現那瓶水是顧嶼喝過的。吸管上有個牙印，跟他那天看見的一模一樣。
他愣住了，然後抬起頭看顧嶼。
顧嶼正看著他，眼睛裡有光。
“蘇韻。”顧嶼叫他。
他想回答，但說不出話。
顧嶼站起來，走到他麵前，離他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顧嶼的睫毛，一根一根的，又長又密。
“你是不是喜歡我？”
夢裡的顧嶼這樣問。
蘇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然後他就醒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
蘇韻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心跳很快，臉很熱。
剛纔那個夢……
“操。”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排去。
完了。
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