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陌生檔案
林溪是在週三的淩晨兩點十七分收到那條視訊的。
她當時正躺在床上刷手機，困得眼皮打架，螢幕突然彈出一條微信訊息。發件人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微訊號，頭像是灰色的預設圖示，昵稱是一串亂碼。
訊息隻有一行字：“看看這個。”
下麵是一個視訊檔案，時長四分十二秒。
林溪的第一反應是垃圾資訊。她平時收到過不少詐騙連結和釣魚檔案，早就養成了本能的手部肌肉記憶——長按、刪除、報告。但那天晚上，她不知道為什麼，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住了。
也許是因為淩晨的寂靜放大了某種說不清的不安。也許是因為那條訊息冇有附帶任何“恭喜中獎”“點選領取”之類的低端話術，隻有三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一個熟人在分享什麼東西。
她點開了。
視訊一開始是一片漆黑，隻有微弱的沙沙聲，像是手機被放在口袋裡，布料摩擦著麥克風。林溪把音量調到最大，側耳傾聽，隱約能聽到一個人的呼吸聲，很輕，很均勻，像是睡著了。
三秒後，畫麵亮了。
不是突然亮起來的，而是一種漸進的、從黑暗深處浮現的光。像是有人慢慢掀開了蓋在鏡頭上的布，光線一寸一寸地侵入，先是模糊的輪廓，然後是顏色，最後是清晰的畫麵。
林溪看清楚了那個畫麵。
她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床上。
那是一個房間的俯拍視角，鏡頭架在高處，像是什麼人站在衣櫃頂上看下去。房間不大但整潔，床頭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被子半掀著，枕頭上睡著一個人。
那個女人穿著淡藍色的睡衣，側躺著，長髮散在枕麵上，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那個女人是林溪自己。
她認出了自己的睡衣，自己的床單，自己的床頭櫃上那盆養了一年半還冇死的綠蘿，還有那盞她花了九十九塊錢在某寶買的小夜燈——燈罩上有一個小小的缺口，是她搬家時磕的。
這是她的房間。此刻。現在。
視訊右上角有一個白色時間戳：02:13:17。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頂部的時間，現在是淩晨兩點十八分。也就是說，這段視訊拍攝於五分鐘前。
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在五分鐘前，站在她的房間裡，用鏡頭對著她睡覺的樣子，拍了下來。
然後把這段視訊發給了她。
林溪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開啟了房間裡所有的燈。燈光刺眼地亮起來，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衣櫃門關著，窗簾拉著，門還鎖著，一切都和睡前一樣。
她赤著腳站在地板上，慢慢轉身，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衣櫃頂上什麼都冇有。書桌上什麼都冇有。窗簾後麵什麼都冇有。床底下也什麼都冇有。
房間裡隻有她一個人。
林溪重新拿起手機，把那段視訊又看了一遍。
這一次她看得更仔細。她注意到視訊的拍攝角度很高，大概在距離地麵兩米左右的位置，而且畫麵極其穩定，不是手持拍攝，更像是把手機或者攝像頭固定在了某個地方。
她抬起頭，看向房間的最高點——天花板角落。
那裡什麼都冇有。冇有攝像頭，冇有支架，甚至連一個掛鉤都冇有。
她又看了一遍視訊，這一次把注意力從畫麵轉移到了聲音上。四分十二秒的視訊裡，除了最初的布料摩擦聲和呼吸聲，還有一個她之前冇注意到的聲音。
很輕，很低，像是有人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腳掌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兩個人。
林溪把那段音訊單獨提取出來，調高了音量，戴上耳機反覆聽了三遍。毛骨悚然的結論越來越清晰：視訊裡有三個不同的呼吸聲。一個是她自己的——平穩、緩慢、處於睡眠狀態。一個來自鏡頭後方——節奏均勻，像是拍攝者。還有一個，來自房間的另一個角落——急促、紊亂，像是在抑製某種強烈的情緒。
換句話說，五分鐘前，她的房間裡至少有三個人。
而她對此一無所知。
林溪一夜冇睡。她反覆檢查了門窗，確認鎖好了；她檢查了手機裡所有的應用程式，冇有發現任何異常；她給閨蜜發了訊息，閨蜜冇回——淩晨三點，正常人都在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