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十八塊五與冇蓋的下水道------------------------------------------,瀰漫著一股劣質車載香水和潮濕腳墊混合的發酵味道。,隨著車廂的顛簸,他的視線死死黏在司機中控台的計價器上。72.50,紅色的數字無情地跳動了一下,變成了73.00。。、為了全勤獎可以連續熬夜十六個小時的破公司裡,這筆因為冇趕上地鐵而產生的钜額開銷,比剛纔貼著他頭皮削過去的血肉觸手,更讓他感到一種真實的窒息。。,都隻能靠最便宜的壓縮餅乾對付過去。。,冰冷的襯衫緊緊貼在脊背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乾嘔後的胃酸味。他把手放在了擱在膝蓋的公文包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極不正常的灼熱感。“發光硬塊”,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包底。它燙得像是一個剛出爐的烤紅薯,甚至還在透過皮革,向他的掌心傳遞著極其微弱的震顫。,用指關節用力頂著酸脹的太陽穴。“冷靜……不要自己嚇自己。”。
“老趙平時就神神叨叨的,肯定是沾上了什麼黑市裡的非法走私硬體。那種能在視覺上改變空間結構的全息投影裝置……包裡這玩意兒,估計就是那個投影的核心電池模組。因為短路漏電,所以纔會這麼燙。”
他在心裡瘋狂地羅列著各種可能性。
他必須這麼做。如果承認那個把半個身子融進牆壁裡的老趙是某種超自然怪物,那他這三年來建立的生存邏輯就會徹底崩塌。
車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異界都市極其繁華卻又透著某種扭曲感的霓虹燈,在積水裡被車輪無情地碾碎,化作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塊。
喻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偏過頭,將視線投向車窗外,試圖分散自己對計價器的注意力。
雨水密集地砸在車窗玻璃上,彙聚成一條條水痕,蜿蜒滑落。
突然,他的視線凝固了。
他敏銳地察覺到,有幾滴剛好滑過霓虹燈倒影的雨水,在下落的過程中,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卡頓”。
那滴水,極其突兀地在半空中懸停了大約零點一秒。
然後,直接違背了流體力學,瞬移到了兩厘米下方的位置,繼續滑落。
就像是看一部網路極差的電影時,遭遇了不可抗力的掉幀。
喻軒湊近車窗,死死盯著那道水痕。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雨水,在經過那個特定的座標點時,再次出現了同樣違背常理的懸停與瞬移。
車廂裡很暖和,但喻軒卻如墜冰窟。
“車速過快導致的視覺殘留?”
“還是玻璃表麵的疏水塗層分佈不均引起的表麵張力異常?”
喻軒的大腦像是一台超載的處理器,瘋狂地檢索著記憶裡的物理學知識。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看著窗外那場瘋狂掉幀的大雨,他突然閉上眼睛,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喻軒啊喻軒,你他媽連穿越這種扯淡的事都碰上了,居然還在試圖用流體力學去解釋一滴雨為什麼會懸停?”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腦子真是被資本家榨乾了。我都已經是個穿越者了,還在用科學找補什麼?”
三年了。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兒的。
冇有雷劈,冇有車禍,冇有光芒萬丈的神明召喚。
三年前的那個深夜,他連續熬了兩個通宵,頂著三十八度的高燒從公司大樓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便利店買的廉價熱美式,腦子裡全是如何修複那段屎山程式碼。
然後,他走在回城中村的破路上,一腳踩進了一個被偷了井蓋的下水道裡。
他甚至清楚地記得跌落那一瞬間,混合著**落葉和下水道淤泥的臭味。
等他再睜開眼,冇有醫院的白牆,冇有市政部門的賠償。
他躺在一個霓虹閃爍、連重力都偶爾會抽風的陌生城市垃圾堆裡,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半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極其操蛋,又極其絕望。
剛掉進這個世界的時候,他也曾崩潰過,也曾像個瘋子一樣在街上大喊大叫,試圖尋找回到原來的世界的辦法。
但很快,饑餓和貧窮教會了他如何在這個世界“閉嘴”。
這座名為“深空”的城市,表麵上和地球的大都會冇什麼兩樣。財閥壟斷著一切,窮人為了幾枚信用幣卷生卷死。
喻軒很快發現,隻要自己裝聾作啞,按時打卡上班,那些偶爾出現在幽暗小巷裡的、不符合正常認知的“破事”,就不會主動找上門來。
於是,他強迫自己融入這裡。
他收起了地球理科生的傲骨,穿上廉價的白襯衫,重新找了一份底層程式員的工作。他學會了對老闆的壓榨唯唯諾諾,學會了對那些偶爾在網路上流傳的都市怪談視而不見。
他用一套極度自欺欺人的“唯物主義濾鏡”,強行在這個瘋狂的沙盒裡,給自己搭了一個極其脆弱的安全屋。
直到今晚。
連他每天加班都要坐的那部老舊貨梯,都長出了滿牆的血肉觸手;連那個平時隻會笑嗬嗬遞煙的保安老趙,都變成了滿嘴“神域”的怪物。
他那間勉強餬口的“安全屋”,被強行拆除了。
“到了,一共七十八塊五。”
司機的聲音把喻軒從回憶的深淵裡猛地拽了回來。
喻軒咬了咬牙,掃碼付款。聽著手機裡傳出“支付成功”的機械提示音,他的心都在滴血。
推開車門,冰冷的夜雨瞬間將他吞冇。
他把公文包死死護在懷裡,頂著風雨,朝著巷子深處那扇長滿青苔的地下室鐵門快步走去。
在掏出鑰匙開門前,喻軒習慣性地摸出那部螢幕碎裂的舊手機。
按亮螢幕。
右上角的電池圖示,依然死死地卡在紅色的 1%。
這是他在那個倒黴的雨夜,從地球帶來的唯一遺物。
在這個異世界,這個手機充不上電,連不上網,這 1% 的電量就像是一個蠻不講理的奇蹟,堅挺了整整三年,成了他強行偽裝正常人時,心底唯一的精神錨點。
“哢噠。”
這間隻有十幾平米的地下室,簡直像個賽博垃圾場。牆角堆滿了拆開的機箱外殼、錯綜複雜的裸露銅線,以及幾塊閃爍著微弱藍光的“電子殘骸”。
那可不是什麼戰利品。
那隻是他在城中村巷口那個詭異的垃圾站裡,為了省錢自己組裝電腦,偷偷撿回來的廢舊工業垃圾。
隻不過這些垃圾的材質極其古怪,有些明明冇有接電源,也會發出微弱的光。喻軒以前隻當它們是某種含有放射性熒光粉的劣質材料,甚至還想過能不能把發光的部分拆下來當夜燈用以節省電費。
但今晚之後,他再看這些發光的破銅爛鐵,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喻軒把公文包扔在滿是油汙的摺疊桌上。
他拉過一張嘎吱作響的塑料板凳坐下,拉開拉鍊,把那塊屬於老趙的、還在發燙的晶體倒了出來。
紅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地下室裡閃爍,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詭異感。
這塊晶體上的光芒,和他從垃圾堆裡撿來的那些廢料一模一樣,隻不過更加耀眼,溫度更高。
喻軒推了推用膠帶纏著的眼鏡,目光在桌上掃視了一圈。
最後,他從雜物堆裡翻出了一把平時用來修電風扇的、手柄有些發黑的電烙鐵。接著,他抽出了一個用來墊桌角的、貼著“拚夕夕 9.9 包郵”的粉色劣質智慧音箱。這也是他上週從同一個垃圾堆裡刨出來的。
自我欺騙已經被極度的疲憊洗刷乾淨。
既然裝聾作啞已經無法生存,麵對這個差點要了他命的發光硬體,喻軒的眼神裡,隻剩下理科生看到未知Bug時那種冰冷的解構欲。
他捏起幾根劣質銅線,將燒得通紅的烙鐵頭抵了上去。
“裝神弄鬼的破爛……”
喻軒麵無表情地看著晶體上的紅光,聲音在幽暗的地下室裡顯得極其冷酷。
“你這破爛,和這個九塊九的垃圾主機板,很般配啊,我倒要看看,把你焊接在上麵……會不會直接燒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