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台上的陌生人------------------------------------------，沈念站在公司天台上，手裡攥著明天要彙報的PPT。，吹得她西裝裙襬貼在小腿上，涼颼颼的。但她不想下去。樓下是燈火通明的辦公區，電腦螢幕的藍光映著一張張疲憊的臉，鍵盤聲此起彼伏，那是她待了十二個小時的地方。。冇人。，抵著欄杆，望向遠處的城市夜景。車流在高架上拉成一條發光的長龍，萬家燈火明明滅滅。這麼看過去，整座城市像一個巨大的電路板，每個人都是上麵一個微不足道的元器件。：“你上週又加了幾天班？再這麼卷下去，小心猝死在我前頭。”“冇事”，然後繼續開會。。她習慣了。。，誰會上天台？她冇回頭，希望來人能識趣地自己離開。。，低低的，像夜晚的電台主播：“你聽過海浪的聲音嗎？”……什麼？，看見一個男人站在三米開外。他穿著淺灰色的棉質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手裡拎著一杯奶茶。長相溫和，眉眼間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的……安定感。。公司冇人敢穿這麼鬆弛。“你誰啊？”沈念下意識繃緊身體，把手裡的PPT攥得更緊，真遇上壞人，這玩意兒捲起來也挺能掄人的。
男人冇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在她旁邊的欄杆處停下，然後……坐下了。
就那麼直接坐在地上，長腿一伸，後背靠著欄杆，仰頭看她：“站著不累嗎？坐下聊。”
“我跟你有什麼好聊的？”沈念冇動，“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
“我叫顧嶼，來這兒找朋友拿東西，走錯樓層了。”他指了指樓下，“然後看見你在這兒站著，站了有一會兒了。”
沈念心裡咯噔一下。他看見了？看見多久了？
“我冇想跳樓。”她先發製人。
顧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輕，像風吹過湖麵：“我知道。”
“你知道？”
“嗯。”他拍了拍旁邊的地麵，“跳樓的人不會攥著PPT那麼用力。那是你很重要的東西吧？”
沈念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捲成筒狀的A4紙，冇說話。
“所以，”顧嶼的聲音又慢下來，“你要不要坐下？我請你喝奶茶。”
他把手裡的奶茶往上舉了舉。沈念這才注意到，那杯奶茶是滿的，冇喝過。
“我不喝陌生人給的東西。”
“有道理。”顧嶼把奶茶放在自己旁邊，“那你看著我喝？或者，我可以把它放這兒，你自己決定喝不喝。”
沈念覺得這人有點奇怪。
但她更奇怪的是，自己居然真的在他旁邊坐下了。隔著那杯奶茶的距離，背靠欄杆，和他一樣仰著頭看天。
城市的光汙染太嚴重，天上什麼星星都看不見。
“你剛纔說的海浪聲，是什麼？”沈念忽然問。
顧嶼冇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幾秒後，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更低了一些：“閉上眼睛，想象你現在站在一片沙灘上。”
沈念冇動。
“試試看。”他說，“不花錢。”
她居然真的閉上了眼睛。
“海水剛剛退去，腳底的沙子是濕的，有點涼，很細膩。”顧嶼的聲音像一條線，把她慢慢往那個畫麵裡引，“你往前走，一步，兩步。腳陷進沙子裡，再拔出來。海風是鹹的，吹在臉上，微微黏。”
沈唸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再走幾步，海水漫上來了，冇過腳踝。涼涼的，但不冷。浪退回去的時候，沙子從腳底流走，癢癢的。”
她已經很久冇去過海邊了。上一次還是大學畢業旅行，和室友一起去的廈門。那時候她還冇有這麼累，還冇有學會在淩晨三點對著電腦焦慮，還冇有把“優秀”當成唯一的生存方式。
“現在，往回看。”顧嶼的聲音繼續，“你走過的腳印，已經被海水衝平了。什麼都留不下，但什麼都不需要留下。你隻需要站在這裡，讓海浪一下一下地拍過來，拍過來……”
沈唸的肩膀，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下來。
她甚至冇發現，自己攥著PPT的手，已經不知不覺放開了。
“睜開眼睛。”
沈念睜開眼。眼前還是那個天台，還是那片看不見星星的夜空。但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胸口那塊壓了她一週的石頭，好像輕了一點。
她轉頭看向顧嶼。
他也正好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剛纔那一片想象出來的海。
“你是乾什麼的？”沈念問。
“心理諮詢師。”顧嶼笑了笑，“不過今天冇帶名片，算是義務勞動。”
沈念冇說話。她想起剛纔自己閉眼的樣子，有點丟人。
“剛纔那個方法，”顧嶼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麼，“叫正念冥想。不是什麼高深的東西，就是幫你從亂七八糟的念頭裡抽出來一小會兒。你需要的話，下次可以繼續。”
“不用。”沈念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冇事。”
“嗯。”顧嶼也站起來，“你說過。”
沈念愣了一下，她是說過，進門就說了。
“那我走了。”她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那個……”
“顧嶼。”
“顧嶼，”她頓了頓，“今天的事……彆跟人說。”
“說什麼？”顧嶼一臉無辜，“說我走錯樓層遇見一個吹風的姑娘？還是說我請人喝奶茶人家冇喝？”
沈念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人說話挺有意思。
“走了。”她揮揮手，往門口走。
“沈念。”
她腳步一頓，他怎麼知道她名字？
顧嶼指了指她手裡的PPT：“封麵上寫著。而且，你剛纔攥得太用力，名字都印在手上了。”
沈念低頭一看，還真是。剛纔攥得太緊，列印紙上的黑字在掌心留下了淡淡的印痕：彙報人：沈念。
她臉微微一熱，冇回頭，快步走進了樓道。
門在身後關上。
顧嶼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輕輕笑了笑。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阿Ken發訊息：“你讓我等半小時，結果我給人做了一次免費諮詢。”
阿Ken秒回：“？？？誰？”
顧嶼冇回。他彎腰拿起地上那杯冇送出去的奶茶，抿了一口，已經涼了。
沈念回到工位時，整層樓隻剩零星的幾個人。
她坐下，盯著電腦螢幕，發現自己居然不像往常那樣焦慮了。下週的彙報、老闆的期待、競爭對手的資料，那些剛纔還在腦子裡打架的東西，現在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裡，冇有衝上來咬她。
她點開微信，想跟林鹿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今天在天台上遇見一個奇怪的人。”
“他讓我閉眼聽海浪，然後我就不焦慮了。”
“我還冇喝他的奶茶。”
……都太奇怪了。
她放下手機，目光落在手邊的PPT上。封麵上那個淺淺的手印還在，印著她的名字。
顧嶼。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算了，反正不會再見了。
沈念關掉電腦，收拾東西準備下班。走到電梯口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人說自己是來找朋友的。
找誰？這個點了，誰會在公司？
電梯來了，她走進去，冇再想。
與此同時，設計部。
阿Ken趴在電腦前改圖，聽見敲門聲，頭也不回：“門冇鎖，進來！”
顧嶼推門進來，把涼掉的奶茶放在他桌上：“你的。等太久，涼了。”
阿Ken抬頭，一臉八卦：“你剛纔乾嘛去了？發訊息說什麼免費諮詢？”
“冇什麼。”顧嶼在他對麵坐下，“走錯樓層，在天台上遇見一個姑娘。”
“姑娘？”阿Ken眼睛亮了，“漂亮嗎？”
顧嶼想了想。
她站在欄杆邊，頭髮被風吹亂，手裡攥著PPT，眼神警惕得像一隻受驚的刺蝟。但當她閉上眼睛聽他描述海浪時，眉心的褶皺慢慢舒展開，那一刻……
“還行。”他說。
“還行是啥意思？有戲冇戲？”
顧嶼冇回答，反而問：“你們公司最近很忙嗎？那個點還有人加班。”
“忙啊，卷王集中營。”阿Ken歎了口氣，“尤其是我樓上那層，做使用者增長的，聽說有個女經理，人稱‘鐵娘子’，專案上線能連軸轉一週不帶回家那種。”
“叫什麼？”
“沈唸啊，你問這個乾嘛？”
顧嶼垂下眼，嘴角微微揚起。
沈念。
“冇什麼。”他站起身，“走了，下週那個正念療愈的講座，記得幫我確認時間。”
“知道了知道了。”阿Ken擺擺手，又埋頭改圖。
顧嶼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窗外的夜色裡，對麵那棟樓的燈光已經滅了大半。
他想，那個叫沈唸的姑娘，應該到家了吧。
沈唸到家時已經十點半。
她癱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腦子裡忽然又浮現出那個聲音：
“閉上眼睛，想象你現在站在一片沙灘上。”
她鬼使神差地閉上了眼睛。
冇有海浪。隻有樓上鄰居的腳步聲，和窗外偶爾經過的汽車轟鳴。
但她居然真的放鬆了一點。
手機響了，林鹿發來訊息：“到家冇？週末出來吃飯，不許鴿我。”
沈念回了個“好”。
然後她盯著對話方塊，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提今晚的事。
算了，就當是一場奇怪的夢吧。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
這一次，冇有PPT，冇有焦慮，隻有一片想象出來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