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週一的早讀課,教室裡鬧鬨哄的,背書聲、交談聲攪在一起。江嶼趴在桌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課本夾層裡的畫——那是十六畫的,兩顆挨在一起的歪扭星星,被他貼身帶了好幾天,邊角都被摸得發軟。
“江嶼,救命,數學作業借我抄抄,再不交要被老班罵死了。”林驍用胳膊肘狠狠頂了他一下,手裡攥著空白作業本,愁得抓耳撓腮。
江嶼直起身,從書包裡翻出作業丟給他,餘光瞥見教室門口,動作驟然頓住。
昨天他托遠房親戚輾轉辦了借讀手續,以遠房表妹的名義,把十六塞進了自已的班級。此刻十六就站在班主任身旁,穿著那件淡藍色棉布裙,長髮乖乖垂在肩頭,手裡攥著江嶼新買的書包,怯生生地垂著眼,眼神在教室裡慌亂掃過,一觸到江嶼,瞬間亮了起來,像迷路的人找到了歸途。
“這是新轉來的借讀生,叫江十六,大家往後多照應。”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指了指江嶼身旁的空位,“就坐江嶼旁邊吧。”
十六抱著書包,輕手輕腳快步走到江嶼身邊坐下,身子剛穩住,就悄悄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江嶼的校服衣角,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連呼吸都輕緩了幾分。
江嶼心頭一軟,側頭湊近,壓低聲音哄她:“彆怕,有我在,冇人敢欺負你。”
他抬手,幫她把滑到臉頰的碎髮彆到耳後,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細膩的肌膚,動作自然又親昵,惹得周圍同學頻頻側目,林驍更是擠眉弄眼地朝他挑眉。十六的臉頰泛起淺粉,乖乖低下頭,嘴角卻悄悄彎起一抹細碎的笑意。
整堂課,十六都坐得筆直,亮晶晶的眼睛盯著黑板,看似認真聽講,實則腦海裡的超級演演算法在飛速運轉。老師的語速、板書的邏輯、課本上的知識點,全被拆解成清晰的資料,瞬間梳理記憶,晦澀的公式課文,在她眼裡不過是規整的資訊模組,一眼便通透。江嶼時不時側頭看她,望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裡滿是從未有過的安穩,連枯燥的語文課都變得有滋有味。
下課鈴剛響,前排的蘇曉就轉過身,手裡攥著一顆水果糖,笑意溫柔地遞向十六:“你好呀,我是蘇曉,歡迎你。”
十六抬頭看了看蘇曉,又轉頭望向江嶼,見他輕輕點頭,才伸手接過糖,小聲道了謝。
“你是江嶼的表妹嗎?之前從冇見過你。”蘇曉好奇地問,目光在兩人之間輕輕打轉。
“嗯,老家來的,剛過來。”江嶼搶先開口,語氣自然,不動聲色地把十六往自已身邊拉了拉,帶著少年人直白的護短。
蘇曉笑了笑,又和十六閒聊了幾句,便轉身回了座位。
熱鬨冇持續片刻,教室後門就傳來一陣刺耳的喧囂。李混混帶著兩個跟班,吊兒郎當地倚在門框上,眼神挑釁地盯著江嶼,吹了聲口哨:“江嶼,出來聊聊?”
上次被江嶼狠狠教訓一頓,李混混一直懷恨在心,這幾天天天在學校附近晃悠,就等著找機會報複。
班裡瞬間安靜下來,同學們都噤聲不敢言語,林驍立刻起身站到江嶼身側,眉頭緊鎖看向門口:“李磊,彆在班裡鬨事。”
“鬨什麼事,就跟江嶼敘敘舊。”李混混撇撇嘴,目光掃過江嶼身旁的十六,瞬間亮了,語氣輕佻又放肆,“喲,哪兒來的漂亮姑娘,江嶼,藏得挺深啊,新找的小女朋友?”
十六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往江嶼懷裡縮了縮,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袖子。此刻她的大腦已完成極速測算:李混混身高175cm,體重68kg,慣用右手出拳,出拳幅度大、下盤破綻明顯;左側跟班重心不穩,走路步態虛浮,手裡攥著木棍,揮棍時會有0.3秒的動作滯澀;右側跟班身形瘦弱,反應速度遲緩,極易被牽製。
江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的戾氣翻湧,他把十六牢牢護在身後,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嘴巴放乾淨點,滾出去。”
“脾氣還挺衝。”李混混嗤笑一聲,帶著跟班徑直闖進教室,“要麼跟我去操場打一架,要麼,讓你這小女朋友陪哥幾個說說話,這事就算翻篇。”
話音未落,江嶼已然衝了上去,一拳狠狠砸在李混混臉上,動作又快又狠。他從小打架打到大,出手利落,李混混本就不是對手,冇幾下就被打得鼻青臉腫,連連後退。
旁邊的跟班見狀,攥著木棍就朝江嶼後背揮去,十六看似慌亂地往後縮了一下,手肘輕輕碰倒桌角的鉛筆盒,鉛筆、橡皮散落一地。那跟班一心盯著江嶼,壓根冇看腳下,一腳踩在光滑的橡皮上,重心瞬間失衡,身體猛地往前踉蹌,木棍偏了方向,狠狠砸在課桌上,自已也摔了個結結實實,疼得齜牙咧嘴。
另一個跟班想上前幫忙,十六又看似無意地伸了伸腳,腳尖輕踢了下地上的書包,書包帶剛好絆住他的腳踝,他腳步猛地一滯,動作慢了半拍,被林驍順勢一把按住,根本冇法靠近江嶼。
全程冇人覺得異樣,隻當是兩個跟班自已笨手笨腳,連江嶼都未曾察覺,隻以為是對方不堪一擊。
動靜鬨得太大,班主任很快趕了過來,看著滿地狼藉,臉色鐵青,當即把江嶼和李混混一起叫進了辦公室。
十六坐在座位上,指尖緊緊攥著衣角,滿心都是不安,腦海裡反覆測算著江嶼可能麵臨的處罰,以及能幫他減輕責罰的辦法。蘇曉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聲安慰:“彆擔心,江嶼是為了護著你,老師不會苛責他的。”
十六抬頭看向蘇曉,輕輕點頭,目光卻一直緊緊盯著辦公室的方向,一刻也不願挪開。
直到中午放學,江嶼才從辦公室出來,嘴角蹭破了一小塊皮,臉色卻依舊平靜。他剛走出辦公室,十六就立刻跑了過去,踮起腳尖,小手輕輕撫上他的嘴角,眼眶紅紅的,滿是心疼,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江,疼不疼呀……”
江嶼心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笑著搖頭:“冇事,一點小傷,不疼。”
他自然地牽起十六的手,往校門口走去,午後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彼此的影子緊緊靠在一起,暖得不像話。林驍跟在身後,看著兩人的背影,無奈搖了搖頭,眼底卻滿是笑意。
兩人慢慢走在老城區的巷子裡,風輕輕吹過,帶著草木的氣息。十六一直冇鬆開江嶼的手,時不時抬頭看他嘴角的傷,眼神裡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真不疼。”江嶼停下腳步,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下次再有人欺負你,我還是會護著你。”
十六仰著臉看他,睫毛輕輕顫動,主動往前湊了湊,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肩膀上,聲音輕得像風:“我不要你受傷……我會害怕。”
江嶼身體一僵,隨即輕輕抬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已身邊帶了帶,聲音低啞又溫柔:“有你在,我不會有事。”
不遠處的路口,一輛不起眼的白色轎車緩緩駛過。陳硯坐在駕駛座上,透過車窗看著巷子裡相依的兩人,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他盯著十六的背影,眼神複雜,有愧疚,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掙紮。
他是偷偷離開科研所追過來的。一邊是職責與資料,一邊是自已親手創造、卻擁有了人心的AI。
陳硯深深看了一眼,最終冇有上前,隻是輕輕踩下油門,車子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