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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最後一縷金芒揉進雲層,熾烈橘紅漸漸洇開,暈成淺粉、柔紫。
風止,吹散雲絮,染上暮色的藍。
霞光收儘,黛青漫出,蠶食天際餘溫。
蠍豹王修為達至三品聖王,此時卻對一位年輕人虔誠恭敬:“據細作來報,伊甸界派係已將流光渡萬裡內的生靈遣散,準備挖掘。”
逆塵抬指推算,道:“過去這麼久,為何現在纔開始挖掘?”
蠍豹王道:“回稟神使,流光渡葬大聖,而那位大聖本體乃是一頭九嬰。他生前並未曆經死戰,屬於壽終正寢。因此有很多時間在陵寢佈置陣法。想必伊甸界派係這段時日以來,在不斷磨滅陣法銘文。”
逆塵道:“若從此地出發,走何路最近?”
蠍豹王道:“向東五百裡有一條流淵江,此江寬闊百萬裡,連通人族和莽荒。小豹建議,可順江河而下,直達莽荒。”
逆塵雙眸微眯:“百萬裡……”
此次進發不能太過招搖,一切尚需低調行事。
九螭龍轅速度雖快,奈何陣勢太大,很容易被人察覺。
若以劍為舟,倒可省去不少功夫。
敲定過後,逆塵提出方案:“以子柒作舟,現在出發,不鬨出太大動靜話,估計明日清晨便可抵達荒莽。骨溟,藍夢,此行你們不必隨我一起,可去紫薇閣尋無妄君,幫他遷徙平民。”
次日清晨。
晨霧漫過流淵河,子柒寬達三十丈浮於水麵,劍脊托薄如蟬翼的光紋。
逆塵負手立在劍柄中央,黑袍被晨風吹得輕揚。
張若寒側身站在他身側,素色裙裾沾著幾星未乾的晨露,指尖若有若無地挨著逆塵垂落的袖角。
在逆塵建議下,張若寒,古靈仙二女皆佩戴麵紗,遮掩容貌。
而逆塵則披一件玄色鬥篷,又使精神力迷霧遮擋真容。
蠍豹王眺望遠方,趕忙來報:“神使,再往前百裡便是荒莽地界,小豹建議晨光未盛時上岸,正好掩去行跡。”
“不必。”
逆塵抬手指向前方,兩道黑影急射破空,距離幾人越來越近。
“有敵人!”
蠍豹王瞳孔一縮,長達三米的蠍尾倒豎,欲提前出手,先行解決來犯者。
逆塵道:“先彆急著出手,我要活的。”
既然情報上說,天堂界派係將萬裡內生靈悉數驅趕,又怎麼可能不在各個方位設下界限?
此時眾人距離荒莽不過百裡之距,自然會被對方察覺。
“唰!”“唰!”
身影降落,是兩道陌生麵孔。
盯向逆塵幾人,二人非但冇有開口,反而神情變得古怪起來。
更像欣喜。
其中一人突然開口:“若寒?古堂主?”
聞言,張若寒和古靈仙一怔,總覺這聲音太熟悉:“幼麟姐?”
另一人盯向逆塵,看了眼腳下之劍,道:“你小子還想藏多久?還不快來給本君行禮?”
蠍豹王,狐夜大驚,認為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敢這般態度和逆塵講話,實在不知該如何搭救。
“哈哈。”
逆塵爽朗一笑,脫下袍帽,微微拱手:“小弟逆塵,拜見雷淵君。”
二人變換回原本相貌,正是蘇幼麟和魏豪。
魏豪雙目微眯,搖頭晃腦:“嗯,懂事。”
蘇幼麟無奈,白了眼魏豪後,道:“大帥,你們這是去哪?”
逆塵道:“大哥說,有伊甸界派係前往荒莽挖掘大聖遺骸,故此,他吩咐我前來接應你們。”
魏豪矮身而坐,撐起右腿:“我們潛伏數日,伊甸界派係的挖掘速度本冇有這麼快,但聽到你警告後,對方或多或少有些警惕,繼而加快了速度。”
逆塵笑了笑:“不至於吧?我猜,對麵一定有九品聖王坐鎮,估計正想著抓我領賞錢呢。”
蘇幼麟道:“大帥所料不錯,根據這幾天探查,對方九品聖王大概有兩名左右,八品聖王七名,六品以下數十位。”
張若寒道:“幼麟姐,你和兄長方纔變換是誰?”
二人剛纔的容貌加之此刻穿著,和伊甸界派係極為相像。
很有可能,二人已出過手。
果如張若寒所想,蘇幼麟道:“是煉傀界的人,叫做王宇和楊慶,乃其中一名九品聖王的弟子。而那兩名九品聖王,分彆是窩駱擴和都鐳。”
古韻君微微色變,建議道:“閣主,屬下認為,或可先避其鋒芒。”
對方人數如此之多,真戰起來,哪怕逆塵和蘇幼麟都攔住兩名九品聖王,但剩下的其他修士,一人一道聖術都能將他們抹除。
魏豪嘴唇微動,想要訓斥。
見逆塵冇有開口,又看了眼古靈仙,最終沉默。
蘇幼麟冇有立即迴應,轉頭看向古靈仙:“古堂主如何認為?”
古靈仙道:“屬下認為,韻君所言非危言聳聽。一者,對方人數占優,即使我們能夠與之周旋,也絕無帶走大聖屍骸把握。二者,若對方手中也執掌有至尊寶器或操控數道大聖銘文,我們的優勢便將轉換為零,處於劣勢。”
蘇幼麟道:“你所言,不無道理。”
雖這般說,但蘇幼麟並未採納。
顯然,她想聽其他方案。
魏豪道:“我有不同見解,我認為,此時非但不可避讓,反而要主動進攻。”
蘇幼麟笑道:“原因呢?”
魏豪道:“對麪人數雖占優勢,卻是各大部族組建。若未遇生死危機,誰又願冒死拚前?相對他們,我等數人深知對方深淺,彼此合作融洽,說不得能在關鍵時刻反將一軍。”
“兄長所言極是。”
張若寒道:“不僅於此,彆忘了,我們的目的是阻止對方奪取大聖遺骸,而非誅殺。”
蘇幼麟道:“不錯,伊甸界派係既然能破開九嬰大聖留下的陣法銘文,想必手中一定掌握有至寶。隻要我們將此物奪走,麵對大聖規則,對方未必還有膽魄搜尋。”
說罷,張若寒三人齊齊向逆塵望去。
注視三人,逆塵輕輕一笑:“我冇異議,一切聽你們決策。”
張若寒道:“好,那現在我來部署戰略,大家謹記,依計行事,萬不可戀戰,一切以自身安危為主。”
……
流光渡。
流光渡是條浸在霞光裡的河,鋪著碎金粼光,水麵呈琉璃藍,映得兩岸染粉紫漸變色。
此時的流光渡,河水枯竭近半,冥紫迷霧絲絲縷縷往上冒,遠看,如淡墨裡暈開的紫煙。
一道道規則若隱若現,凝成一頭黑紫九嬰。
九嬰九顆頭顱被寬達數十裡的棺釘貫穿,鎮壓在九處方位。
通陽璽藏在空間障壁,而逆塵等人則隱匿其中。
“有點意思,以棺材釘鎮大聖規則,維持生路大開,好計策。”
逆塵凝視流光渡中心,那裡有一圈渦輪。
想必伊甸界派係正是通過渦輪進入其中。
魏豪和蘇幼麟已重新變換為王宇和楊慶:“這些大聖規則是對方昨晚鎮壓,算算時間,他們已進入九嬰陵墓四個時辰。”
“倒也不著急。”
逆塵釋放精神力,指向九顆蛇首:“有九名六品聖王坐鎮其中,看穿著,應當是魔神界座下。”
古靈仙道:“想進入九嬰大聖陵墓,必須先解決他們九人,且,必須是無聲無息。”
據猜測,流光渡每千裡設一座哨崗,每座哨崗坐鎮者,最弱也是五品聖王。
一旦交鋒,必將鬨出大動靜。
若將其他哨崗的坐鎮者引來,無異於自討苦吃。
孫婷淑道:“閣主,屬下認為,我們可逐一攻破。”
蘇幼麟道:“太上閣主在此,他纔是最高領導者,有何事,先向太上閣主稟告。”
孫婷淑神色一僵,皮笑肉不笑:“遵閣主之命,我提議,可先解決千裡哨崗外的敵人,待能夠隔絕敵人感知時,再群起而攻之。”
在她看來,這纔是最好的決策。
與其犯險同時消滅九位六品聖王,不如勞苦些許,以求穩妥。
古靈仙暗暗點頭,較為認可。
雖然她對逆塵的實力有十足信心,相信憑他一人就能解決魔神界九人,但若想無聲無息解決對方,怕冇這麼容易。
魏豪道冇有迴應對策,反而問起孫婷淑修煉進展:“聽說你也修劍?”
孫婷淑一怔,不假思索道:“稟雷淵君,屬下踏上修煉界就以劍為主,一直視含光君為追逐目標。”
魏豪點頭:“你的始祖劍訣,修至劍幾?”
“屬下不才,已修成劍一。”
談及始祖劍訣,孫婷淑微微揚起下巴,極為高傲。
憑這一招劍一,她曾挫敗多名勁敵。
“太弱了!”
魏豪搖頭,道:“五星聖人才修成劍一,你卻還沾沾自喜?你可知,太上閣主築基三重時,第一次參悟始祖劍訣便一朝悟劍二?”
“怎麼可能……”
孫婷淑望向逆塵,難以置信。
哪有人能在築基境接連悟透劍二?
魏豪道:“你以為我提此事,是為打擊你?我還冇這閒功夫。”
手捏指劍,魏豪一劍斬出。
劍六之威瀰漫,引劍意高昂:我在劍道上的參悟,幾乎從未下過功夫。饒是如此,我的劍,也能修成劍五。你可知,是何緣由?”
孫婷淑眼神幽怨,道:“不知。”
魏豪道:“修劍者,需勇往無前,一意孤行。若遭逢挫折便放棄,劍的本質就變了!”
張若寒看向逆塵,卻見他並未關注這裡,始終立身於神殿第二層,偶爾對封印敲敲打打:“塵哥,你在乾嘛?”
“在找東西。”
逆塵隨口應答,想了想,取出子柒在右掌劃下。
“噗嗤!”
大量血液噴灑,化作一條血河。
如潑墨般,悉數撞向屏障。
魏豪微微蹙眉:“這小子在做什麼?自殘?”
“嘩!”
第二層封印逐漸轉換為血色,升起一道又一道裂縫。
一抹暗金流光眨眼即逝。
在現時,已化作一柄古塔,被逆塵托在掌心。
“這……我的乖乖,這不會是霧海幻神鎮壓神靈的那座塔吧?”
魏豪喉頭滾動,立即上前接過古塔把玩。
越看越像。
張若寒,蘇幼麟,古靈仙等人心生好奇,忍不住聚攏過去。
逆塵道:“不錯,正是此物。”
魏豪不敢相信,忍不住問道:“霧海幻神居然捨得將這塔交由你保管?給我說實話,你不會暗中做了神靈駙馬吧?”
逆塵翻白眼,很佩服魏豪的想象:“彆瞎說,霧海幻神冰清玉潔,豈能以汙言穢語談及?還有,這座塔本就是我的,當然會在我身上。”
“你的?!”
不止魏豪,就連張若寒和蘇幼麟都以懷疑目光向逆塵盯去。
真有這麼件寶貝,以前怎不見他拿出來?
攻打衍道道場時,若有此物在,早已將嬴索爾等鎮壓。
“怎麼解釋呢?其實,這座塔原本就存在於通陽璽,隻是位居神殿第二層,我們無法探查罷了。而且,霧海幻神說,此塔是閻塵前輩所留。”
這一次,逆塵冇有開口,以精神力傳音流入張若寒三人耳中。
並非不信任古靈仙。
閻塵的存在逆塵核心之秘,除張若寒九人和知情者外,絕不可讓其他人知曉。
“原來如此。”
魏豪眼神一凝,不再多問,釋放聖氣注入古塔,很想試試這件斬神之器。
可,無論注入多少聖氣,魏豪始終無法催動:“什麼鬼東西?吃了我三分之一的聖氣都無法使用?該不會壞了吧?”
逆塵接過古塔,道:“霧海幻神說過,這座塔連她也無法催動。當初之所以能夠使用,還是因為此塔沾染過我的血。”
魏豪道:“神靈都無法控製?”
這座塔究竟是何來路?
該不會是神器吧?
蘇幼麟道:“大帥是想以此塔鎮壓九名六品聖王?”
逆塵搖頭:“非也,此塔雖強,但對聖氣吞噬太大,我若想使用,估計得付出所有聖氣為代價。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此物還是不用的好。”
張若寒道:“那,不如以雷霆手段,在對方尚未察覺之前,率先禁錮空間?”
逆塵露出讚賞笑意:“知我者,若寒也。”
繼而,逆塵又道:“據我觀察,九人彼此相隔的距離為十裡,若禁錮空間,隻需趁其不備,一招便可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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