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最後一縷陽光掠過工作室的落地窗時，吳所畏準時合上了繪圖板。桌上的檔案碼得整整齊齊，王總的方案終於定稿，材料商的合同也簽完了，連明天要給廣告公司的樣稿都核對完畢，這是他開業以來，第一次準點下班，後背的痠痛裡竟摻著點莫名的輕鬆。
他收拾東西時，指尖碰著池騁早上帶來的三明治包裝袋，忽然想起早上那人替他擦嘴角蛋黃醬的樣子，耳尖有點熱。
拎著包走出工作室，創意園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暮色正沿著街道慢慢漫上來，把路燈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家的路上，吳所畏繞去便利店買了瓶冰汽水，擰開時氣泡“滋滋”地冒。
路過小區門口的水果店，看見有打折的芒果，想起薑小帥愛吃，順手挑了兩個，又想起池騁喜歡吃草莓，猶豫了下，也抓了一盒。
推開家門時，屋裏靜悄悄的。玄關的燈還保持著他早上出門時的亮度，沙發上搭著他昨天換下的外套，一切都和早上一樣，隻是少了個人。
他把芒果和草莓放進冰箱，踢掉拖鞋往沙發上一癱，忽然覺得空落落的，平時這個點，池騁該回來了，會帶著外麵的晚風進來，笑著問他“晚飯想吃什麼”。
他摸出手機，點開和池騁的對話方塊，輸入“回了嗎？”，想了想又刪掉，換成“你今天什麼時候回來？”
沒等兩分鐘，池騁的訊息就回了：“今天有應酬，得晚點回。給你點了外賣，是你愛吃的那家麻辣燙，加了雙倍牛肉，估計二十分鐘到。”
吳所畏看著螢幕，嘴角忍不住翹了翹。這人總是這樣，連他愛吃什麼、愛加多少料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回了個“知道了”，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起身去倒了杯溫水。
喝完水，吳所畏癱在沙發上，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懸了半天，還沒給薑小帥發訊息，門鈴就響了。
他趿拉著拖鞋起身，心裏嘀咕“外賣員這速度趕上火箭了”，拉開門卻愣在原地，門口站著個穿快遞服的小哥，身後堆著四五個大箱子，每個都快到他胸口，印著某奢侈品官網的logo。
“您好，這有您的幾個包裹，麻煩簽收一下。”小哥指了指箱子上的名字。
吳所畏更懵了，伸手接過快遞單，上麵的收件人寫著“池騁”，地址卻是這兒。
“收件人不在的話，您可以代收。”
小哥把筆遞過來，“要不要幫您搬進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吳所畏簽完字，看著小哥轉身離開，他挽起袖子，把箱子一個個挪進客廳，倒是不是很沉。
他掏出手機給池騁發訊息：【你買的快遞到了，三個大箱子，我幫你簽了。這是把商場搬空了？】
池騁的訊息回得很快，還帶了個笑的表情：【給你買的，開啟看看合不合適。早上聽你說之前的居家服不舒服，多挑了點，總有你喜歡的。】
吳所畏盯著螢幕眨了眨眼，心裏忽然像被溫水泡過似的，又暖又無奈。他找了把水果刀，蹲在最大的箱子前，劃開膠帶的瞬間，徹底傻了眼。
滿滿一箱子內褲，藍的、灰的，純色的、帶細條紋的，甚至還有兩條印著小熊圖案的，碼得整整齊齊，少說也有上百條。
他隨手拿起一條，標籤上的價格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這一條，夠買他這一身了。
“瘋了吧……”吳所畏嘟囔著，又劃開第二個箱子。裏麵是疊得方方正正的衣服，春秋的衛衣、襯衫，夏天的T恤、短褲，冬天的毛衣、外套，連薄羽絨都有兩件，尺碼看著都是他的；旁邊還擺著幾雙鞋，運動鞋、皮鞋、拖鞋，甚至有雙棉拖，毛茸茸的像兩隻小熊。
第三個箱子開啟，是各種材質的居家服。純棉的、真絲的、珊瑚絨的，短袖的、長袖的，連睡袍都有兩件，其中一件米白色純棉的，領口綉著隻小小的貓，料子軟得像雲朵。
吳所畏捏著那睡袍的袖口，忽然想起早上自己說“你買的那些穿著不舒服”，他就記在心裏了，但是這也太敗家了，這麼敗家，多少家產夠他謔謔的。
吳所畏蹲在箱子堆裡，看著這滿客廳的東西，心裏又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又暖又無奈。
他給池騁發訊息：【你這是把我未來五年的衣服都買齊了？太敗家了！】
池騁回了個笑的表情：【居家服拿那件米白純棉的試試，料子軟。】
吳所畏看著訊息，耳尖悄悄紅了。他起身翻出那件米白居家服，套在身上試了試，領口不勒，袖子不長，料子軟乎乎地貼在麵板上，比他那件破跨梁背心舒服十倍。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舊T恤，忽然有點不好意思，好像確實該換點新衣服了。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他把箱子稍微歸攏了下，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卻總覺得少點什麼。
平時這個點，池騁會坐在他旁邊剝橘子，或者搶他的遙控器，客廳裡總有他的聲音。今天安安靜靜的，連電視的聲音都顯得格外空。
他迷迷糊糊地在沙發上睡著了，直到被開門聲驚醒。池騁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身上帶著點酒氣和雪鬆香水的味道，看到他在沙發上蜷著，皺了皺眉，走過來想把他抱到床上。
“唔……”吳所畏揉了揉眼睛，看清是他，“回來了？”
“嗯，吵醒你了？”池騁的聲音放得很輕，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怎麼在沙發上睡？”
“等你呢，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吳所畏打了個哈欠，起身往臥室走，“我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出來，池騁已經去洗澡了。他躺回床上，睏意上頭，沒一會兒就睡得沉了。
夜裏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身邊的床墊陷下去一塊，隨即有溫熱的身體貼了過來，帶著剛洗完澡的水汽和清爽的薄荷味。
池騁從身後抱住他，手臂圈著他的腰，力道不重，卻把他牢牢鎖在懷裏。吳所畏睡得迷迷糊糊，蹭了蹭想躲開，卻被抱得更緊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有隻手鑽進了他的睡衣下擺，指尖帶著點涼，輕輕摩挲著他的腰。
他哼唧了兩聲，沒太在意，直到那手順著腰線往下滑到前麵，另一隻手還勾住了他的內褲邊，輕輕往下拽了拽。
“嗯？”吳所畏瞬間清醒，猛地抓住那隻作亂的手，後背綳得像塊板，“池騁！你幹什麼！”
池騁的呼吸噴在他的後頸，帶著點酒氣的熱：“沒幹什麼。”
他往他頸窩裏蹭了蹭，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就是想看看，你有沒有穿我給你買的內褲。”
吳所畏的臉“唰”地紅了，連耳朵尖都燙得厲害。
“那麼多內褲，你怎麼知道是不是你買的？”他嘴硬道，聲音卻有點發虛。
池騁低笑一聲，溫熱的氣息鑽進他的耳朵，癢得他縮了縮脖子。下一秒，池騁忽然低頭，用牙齒輕輕咬了咬他的耳垂，力道很輕，像羽毛搔過，卻帶著點電流似的麻，瞬間竄遍全身。
“你那些內褲，都是我自己親自挑的。”他的聲音貼著耳廓，又啞又軟，“什麼牌子的料子舒服，什麼尺碼合你的腰，甚至……什麼顏色襯你的麵板，我能不知道？”
吳所畏的心跳瞬間亂了，像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轟隆隆地響。他能感覺到池騁的指尖還勾著他的內褲邊，卻沒再亂動，隻是輕輕摩挲著，帶著點剋製的溫柔。原來那些看似隨意的東西，他都花了這麼多心思。
心裏忽然軟得一塌糊塗，連帶著剛才的惱怒都散了。他掙開池騁的手，卻沒徹底推開他，隻是轉過身，麵朝他躺下，黑暗裏能看見池騁亮得驚人的眼睛。
“行了，別鬧了。”吳所畏的聲音低了點，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軟，“時間不早了，快睡吧。”
池騁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在黑暗裏亮晶晶的，像藏著兩顆星星。
他沒再逗他，隻是伸手把他往懷裏帶了帶，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好，睡吧。”
他的手輕輕搭在吳所畏的腰上，沒再亂動，隻是偶爾用拇指摩挲著他的睡衣料子，正是那件米白純棉的，果然很合適。
吳所畏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規律得像搖籃曲。後頸還殘留著他咬過的麻，腰上是他掌心的暖，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薄荷味……這些感覺混在一起，竟讓他覺得格外安心。
他往池騁懷裏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眼皮越來越沉。迷迷糊糊間，他好像聽見池騁在他耳邊說：“畏畏，我給你買的，隨便穿。”
他沒回答，隻是往他懷裏鑽得更深了點。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像撒了把碎銀。
客廳裡的箱子還堆在那兒，裏麵的新衣服安安靜靜的，像藏著滿室的溫柔。
吳所畏想，或許明天，可以試試他買的那件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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