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的陽光斜斜切進辦公室，把吳所畏桌前的檔案照得發亮。
A4紙堆得像座小山，邊緣被他捏得發皺，鍵盤被敲得“劈啪”響，他盯著螢幕上的報價單，眉頭擰成個疙瘩，指腹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按，算到第三遍時，終於煩躁地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摔。
“小周！”他揚聲喊，聲音帶著點被報表磨出來的啞。
助理小周抱著資料夾趕緊跑進來，額角還沾著點印表機的墨：“吳總，您找我？”
“上週那批不鏽鋼材料的報價，”吳所畏指著螢幕，指尖戳在某個數字上，“供應商給的這個價，比市場價高了七個點，你去跟他們再談，就說我們下次還想長期合作，讓他們讓兩個點下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把我們之前在別家拿的報價單發過去一份，別讓他們覺得我們好糊弄。”
“好的吳總，我這就去辦。”小周飛快地記在筆記本上，又指了指門外，“設計部剛才說，王總那邊的雕塑模型初稿出來了，您要不要看看？”
“行，一會你幫我拿過來，我看完這份合同看一下。”
吳所畏擺擺手，拿起筆在合同上圈出個錯別字，“對了，下午三點約了廣告公司談宣傳冊設計，你把我們的案例整理好，列印成冊，記得加封麵，要簡潔點的。”
“沒問題！”小周抱著資料夾退出去，輕輕帶上門，留下滿室的咖啡香，吳所畏早上灌了兩杯黑咖啡，杯底還沉著沒化完的糖塊，是池騁昨天送來的，說“總喝苦的傷胃”。
吳所畏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往後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桌角的相框上，是池騁的跟自己的照片，此刻被陽光照得發亮。
他掏出手機想給池騁發訊息，問問他上午談的專案順不順利，指尖懸在輸入框上，又覺得有點矯情，乾脆鎖了屏，抓起另一摞檔案翻看起來。
中午十二點的鈴聲剛響過，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吳所畏頭也沒抬：“進。”
“吳總，忙著呢？”薑小帥的聲音帶著點笑意，他手裏拎著個紙袋，站在門口，白T恤配牛仔褲，看著比平時清爽，“沒打擾你吧？”
吳所畏猛地抬頭，眼裏的疲憊被驚散了些：“小帥？你怎麼來了？”他把手裏的筆往桌上一放，“今天休息？”
“嗯，輪休。”薑小帥走到辦公桌前，把紙袋往桌上一放，裏麵露出半盒綠豆糕，“路過你公司附近，想著你這會兒該歇會兒了，就上來看看。”
他掃了眼桌上的檔案山，眉頭皺了皺，“你這也太拚了，昨晚又熬夜了吧，黑眼圈都這麼重，我們倆都快半個月沒見了，上次約你吃飯，你說要盯現場，這次隻能來公司堵你了。”
吳所畏抓了抓頭髮，有點不好意思：“剛開始就這樣，什麼事都得自己盯。”
他拿起份物料清單晃了晃，“你看這採購單，讓助理做我總覺得不放心，怕記錯型號；還有設計稿，客戶一句話就得改三遍，交給別人我更不踏實。”
他笑了笑，眼裏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執拗，“等過陣子走上正軌就好了，到時候就能喘口氣了。”
薑小帥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塊綠豆糕遞過去：“行吧，你現在是大老闆了，來，嘗嘗，郭城宇早上買的，說這家老字號的不甜。”
他看著吳所畏咬了口綠豆糕，忽然挑眉，“對了，你們家池騁呢？沒過來幫你？”
“他？”吳所畏把綠豆糕嚥下去，指尖蹭過嘴角的糕粉，“他自己公司一堆事呢，昨天還聽剛子說有個專案出了紕漏，忙得焦頭爛額。”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了點硬氣，“再說了，我這工作室是我的事，總不能什麼都靠著他，得自己立住腳才行。”
薑小帥忽然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帶著點八卦的亮：“喲，這次我說‘你們家池騁’，你沒反駁我呀？”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看來你這是……接受他了？”
吳所畏的動作猛地頓住。
是啊，剛才薑小帥說“你們家池騁”時，他竟然沒覺得彆扭，甚至覺得理所當然，就像聽到“你的助理”“你的檔案”一樣自然。
換在以前，他早該瞪著眼反駁“誰跟他‘你們家’”，可剛才……他居然完全沒反應過來。
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下，暖烘烘的。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池騁的存在已經變得這麼自然，早上睜眼會想他有沒有吃早飯，忙起來會惦記他有沒有按時吃藥，甚至聽到別人把他和池騁綁在一起說，也不覺得排斥了。
“什麼啊。”吳所畏的耳尖有點紅，拿起桌上的檔案整理，試圖掩飾慌亂，“他是我的合夥人，佔了股份的，不就是我的人嗎？股東也算自己人吧？”
他放下檔案，乾咳兩聲，“不說這個了，我餓了，樓下那家麻辣燙不錯，上次跟池騁吃過，味道挺正，走，我請你，給你加雙倍牛肉。”
薑小帥看著他明顯在轉移話題的樣子，笑得更歡了，卻沒戳破，隻是配合地站起身：“行啊，鐵公雞今天捨得拔毛了？”
他往門口走，故意回頭補了句，“雙倍牛肉可不能少，不然我跟池騁告狀，說你虐待我。”
“去你的。”吳所畏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甩在肩上，快步跟上，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吳所畏看著薑小帥的背影，忽然覺得，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覺，好像也沒那麼糟。
至少，這意味著，他終於敢承認，自己心裏那個叫“池騁”的位置，早就被填得滿滿當當了。
樓下的麻辣燙攤還是老樣子，紅藍條紋棚被曬得發燙。吳所畏熟門熟路地走到選菜區，夾子在肥牛捲上停住，回頭問薑小帥：“加辣不？”
“微辣就行。”薑小帥看著他往盆裡夾了滿滿一把肥牛，忍不住笑，“今天這麼大方，平時你可沒這麼大方。”
吳所畏沒說話，隻是又加了兩串魚丸，是池騁愛吃的那種，他低頭選菜時，嘴角的笑意藏不住，連帶著選菜的動作都輕快了些。
原來接受一個人，接受他的存在，接受別人口中的“你們”，是這樣自然而然的事，像春天的花會開，秋天的葉會落，像此刻碗裏的麻辣燙，燙得人舌尖發麻，卻暖得人心頭髮沉。
紅藍條紋的遮陽棚被曬得發燙，木質桌子上沾著點沒擦乾淨的辣椒油。
吳所畏把微辣的麻辣燙往麵前拉了拉，筷子戳著碗裏的寬粉，半天沒夾起來，粉滑溜溜的，像他此刻亂糟糟的心。
“你到底怎麼想的？”薑小帥吸溜著特辣款的肥牛卷，辣得嘶嘶喘氣，鼻尖沁出層薄汗，“池騁對你怎麼樣，我們都看在眼裏。你說要開工作室，他二話沒說給你資金支援，你說找房子，人家不要你房子，把自己房子給你住，這還不夠明顯？我都看得出來池騁是真心對你的。”
吳所畏夾起片青菜，在麻醬裡滾了滾，蔫蔫地塞進嘴裏：“我知道他對我好。”
聲音悶在喉嚨裡，像被辣椒油糊住了，“但我現在真沒時間想這些，物料採購、設計改稿、員工培訓……哪樣不要盯著？一天下來，倒頭就想睡，哪有精力琢磨情情愛愛的。”
“那也不能一直拖著吧？”
薑小帥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眼神裏帶著點認真，“池騁那性子，看著浪蕩，其實認準了就特別能熬，但再能熬的人，也經不住你這麼耗啊。”
他往吳所畏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你就不怕他哪天沒耐心了，被別人搶走？”
吳所畏的筷子頓了頓，寬粉“啪嗒”掉回碗裏，濺起點湯汁。“誰能搶走他？”他嘴硬道，心裏卻莫名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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