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畏推開家門時，玄關的感應燈隻亮了最底下一盞，暖黃的光打在空蕩的鞋櫃上，池騁常穿的那雙黑色皮鞋沒在，鞋架上隻孤零零擺著他自己的帆布鞋。
他把帆布包往沙發扶手上一扔，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布藝沙發裡，後背貼著微涼的布料，長長舒了口氣。
窗外的夜色已經濃了，霓虹燈的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影。
他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漫無目的地劃著，微信列表裏“池騁”兩個字格外顯眼，點進去又退出來，反覆幾次，終究沒發什麼訊息。
自從上次那個吻之後，兩人的關係就像泡了溫水的蜂蜜，慢慢化出點甜，卻又黏糊糊的，透著股說不出的微妙。池騁總愛故意逗他：早上替他拉外套拉鏈時，指尖會輕輕蹭過他的手腕，留下點灼熱的溫度；晚上一起在廚房收拾時，會自然地從身後遞過盤子，胸膛偶爾擦過他的後背；甚至前幾天看電影，他不小心打了個哈欠，池騁會伸手把他的頭往自己肩膀上按，說“困了就靠會兒”。
每一次都讓吳所畏心跳漏半拍，卻又忍不住彆扭——他還沒完全習慣這種親昵，總覺得像踩在曬過太陽的棉花上，軟乎乎的，又有點不真實，連跟池騁對視超過三秒都會耳尖發燙。
“叮咚——”
手機的訊息提示音打斷了他的走神，是池騁發來的：【晚上有個臨時應酬，得陪客戶喝酒，可能回來很晚。給你點了外賣，是你愛吃的那家糖醋排骨，估計快到了，記得吃。】
吳所畏看著訊息，心裏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卻還是飛快地回復：【知道了，你少喝點酒，注意安全。】
傳送成功後，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的吊燈發獃。
外賣還沒到，屋裏靜得能聽見冰箱執行的嗡鳴聲，他忽然覺得有點無聊，想起薑小帥今天好像休息，便又拿起手機，點開和薑小帥的聊天框。
【吳所畏】：師父，好無聊啊，你下班了嗎？還是在約會啊？
訊息發出去沒兩秒，薑小帥的回復就彈了進來，快得讓吳所畏愣了一下。
【薑小帥】：早分了，前天就分了。
吳所畏的手指頓在螢幕上，他趕緊坐直身體，後背離開了沙發，指尖飛快地打字：【分了？怎麼回事？你之前沒跟我提啊！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薑小帥】：也不算欺負，就是撞見他出軌了。前天我去商業街買衣服，看見他跟個女的手牽手逛街，還替人家拎包，他之前跟我說在畫室整理顏料。後來我跟他攤牌了，把他罵了一頓，還把垃圾桶扣他身上了。
後麵還加了個“哼”的表情包，透著點故作強硬的委屈。
吳所畏看著“出軌”“垃圾桶扣身上”，先是鬆了口氣，他早就覺得孟韜不靠譜，上次一起吃飯，孟韜全程對著手機笑，對薑小帥的話心不在焉，當時就想提醒薑小帥，又怕他不高興。現在分了，反倒是件好事。
【吳所畏】：分了好！那孫子本來就配不上你，整天就知道畫大餅，說什麼以後開大畫室帶你享福，結果連陪你吃頓飯都嫌麻煩，分了清凈！
【薑小帥】：嗯，我現在也想通了，就是剛開始有點難受，畢竟在一起三年了。不過昨天遇到個好心人，幫我擺脫了孟韜的糾纏，還請我吃了飯，心情好多了。
吳所畏看著“好心人”三個字，心裏有點好奇，剛想追問，薑小帥的訊息又發了過來，話鋒一轉，帶著點八卦的語氣。
【薑小帥】：不說我了，說說你唄！你跟池騁怎麼樣了？上次我問你，你就說有進展，到底進展到哪一步了？別跟我打馬虎眼！
吳所畏的耳尖“騰”地紅了，手指在螢幕上蹭了半天，才慢慢打字：【就……就那樣啊，沒什麼特別的。】
【薑小帥】：“就那樣？你們上次接吻後，都這麼多天了，沒一點進展？我教你的那些技巧，你是不是沒用啊？
吳所畏看著螢幕，想起那天晚上池騁壓著他的吻，溫熱的呼吸、帶著薄荷味的唇瓣，還有自己當時慌亂又沒完全推開的樣子，臉頰瞬間熱得能煎雞蛋。
【吳所畏】：哎呀，這我這不是還沒適應嗎，慢慢來吧。
【薑小帥】：我的傻、傻徒弟呀，你打算得磨磨蹭蹭到明年呢？白給你發那些“開竅資料”了！我跟你說，跟男人談戀愛和跟女的談不一樣，你不能磨磨唧唧的，你得下手啊，他又不能說你是流氓，怕什呀？
薑小帥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像連珠炮似的，炸得吳所畏手忙腳亂。他看著“開竅資料”四個字，想起那天晚上被池騁抓包看視訊的窘迫，臉更紅了。
【吳所畏】：有什麼不一樣的？不都得一步步來嗎！
【薑小帥】：切，嘴硬！我還不知道你？肯定是心動了！不然你能跟他待這麼久？你以前跟誰走這麼近過？快老實交代，池騁是不是對你特別好？有沒有給你買禮物？
吳所畏的指尖頓了頓，想起池騁用石榴葉做的書籤，想起早上送他上班時替他拂開落葉的動作，想起剛才點的糖醋排骨（是他隨口提了句想吃），心裏像被灌了蜜似的，甜絲絲的。
【吳所畏】：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偶爾會給我帶點東西，送我上班而已。
【薑小帥】：哎喲喲，還“偶爾”呢！我看你就是陷進去了！大畏，你可得抓緊點，池騁那種人，看著冷，其實心細，別等人家被別人搶了，你再後悔！
吳所畏看著訊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手指敲著螢幕：【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媽還嘮叨。】
“叮咚——”
玄關處傳來外賣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聊天。吳所畏起身去開門，手裏還握著手機，跟薑小帥說：【先不說了，外賣到了，是我愛吃的糖醋排骨。你也早點休息，別想那些不開心的。】
【薑小帥】：好！記得跟我彙報後續進展！不許瞞著我！
【吳所畏】：知道了。
掛了電話，吳所畏把外賣放在餐桌上，開啟盒子，糖醋排骨的甜香瞬間瀰漫開來，排骨燉得軟爛，裹著濃稠的醬汁，上麵還撒了點白芝麻，是他最愛的口味。
他拿起筷子，夾了塊放進嘴裏，甜膩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心裏的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徹底被填滿了。
忽然，手機又響了，是池騁發來的微信，附帶了一張照片，昏暗的包廂裡，池騁舉著酒杯，對著鏡頭比了個“V”，嘴角勾著笑，眼底帶著點酒意的模糊，配文：【最後一杯，喝完就走，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吳所畏看著照片裡池騁的笑臉，心裏的暖意更濃了。他回復：【少喝，別喝醉了，我等你回來。】
放下手機，他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吃著糖醋排骨。窗外的夜色更濃了，客廳裡的燈被他開啟，暖黃的光灑在餐桌上，映著滿盒的排骨，連空氣裡都帶著甜絲絲的味道。
他忽然覺得，和池騁之間那點沒說透的曖昧，好像也沒那麼難，慢慢來，總會有把話說開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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