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時，老爺子正靠在床頭嘆氣，看見他進來，緊繃的眉頭才鬆了點：“小帥醫生來啦。”
“爺爺，該換藥了。”
他放下治療盤，輕輕掀開老爺子的袖口，輸液針孔周圍有點紅，他特意放輕了動作，一邊拆開創口貼，一邊柔聲問，“您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覺得胸口悶？”
“好多了，就是想我那孫子。”老爺子拉過他的手，掌心粗糙卻溫暖，“他在外地讀書，我沒敢告訴他我住院，怕他分心。你們這些孩子，一個個都不容易。”
薑小帥的心裏軟了軟，低頭幫老爺子掖了掖被角：“您別擔心，等您好點了，就能跟他視訊了。他要是知道您好好的，肯定更安心。”
換完葯，他又給老爺子倒了杯溫水，看著老爺子喝完才離開。
剛走到樓梯間，就被同事小林拽住了胳膊，對方湊過來，眼睛亮得像揣了兩顆星星，聲音壓得低卻滿是好奇：“小帥！我都看著啦！你辦公室白色盒子，誰送的呀？是不是對我們小帥有意思？”
薑小帥的臉燙得能煎雞蛋，趕緊把蛋糕盒往身後又挪了挪，連說：“就是普通朋友！他來醫院看親戚，順便給我的。”
末了又怕小林不依，小聲補了句，“等下班分你一塊，草莓味的，可甜了，別再問了。”
“好啊好啊！”小林笑著鬆開手，“看你今天下午心情這麼好，肯定是煩心事解決了吧？”
薑小帥愣了愣，想起早上物業發來的訊息，“孟先生已離開小區，後續我們會加強巡邏，您放心”，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點了點頭：“嗯，都過去了。”
下午的工作依舊像上了發條，急診科病人一個接一個，薑小帥忙得腳不沾地。
可偶爾閑下來，他會偷偷拉開抽屜，蛋糕盒安安靜靜待在裏麵，粉緞帶在暖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指尖輕輕碰一下盒蓋，還能想起郭城宇替他擦嘴角時的溫度，心裏就像被曬了太陽，暖融融的。
終於熬到下班鈴響，薑小帥換好灰色衛衣，拎著蛋糕盒（特意留了小半塊給小林）走出醫院大門。
傍晚的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粉色，梧桐葉被風一吹，落在肩頭，帶著點初秋的軟。
他剛掏出手機想叫車，眼角餘光就瞥見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停在不遠處的樹蔭下，車窗半降，郭城宇正靠在駕駛座上，手裏拿著瓶礦泉水。
“小帥，下班了？”郭城宇看見他，推開車門下來，把手裏的礦泉水遞過去，瓶身還帶著點便利店的涼意，“剛在旁邊買的，你下午忙了這麼久，肯定渴了。”
薑小帥接過礦泉水，指尖不小心蹭過郭城宇的指腹，像觸到暖爐似的縮了縮，耳尖又紅了：“城宇？你怎麼還在這兒？你不是來看親戚的嗎？”
“剛跟親戚聊完，想著你差不多該下班了，就在這兒等會兒。”
郭城宇說得自然，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從下午兩點把車停在這兒，李旺在駕駛位都快睡熟了。
他目光落在薑小帥肩頭的梧桐葉上，伸手替他拂掉，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正好順路，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薑小帥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郭城宇打斷了：“不麻煩，我回家也走這條路。”
他沒再拒絕，坐進後座。車裏依舊飄著淡淡的雪鬆味，和中午一樣，讓人覺得安心。
他把蛋糕盒放在腿上，指尖輕輕勾著粉緞帶，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夕陽把路燈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郭城宇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連他握方向盤的手指，都顯得格外好看。
“蛋糕好吃嗎？”郭城宇忽然開口，側頭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點期待。
“好吃！”薑小帥趕緊點頭，想起小林剛才期待的樣子，又補充道，“我同事也說好吃，還問我在哪兒買的呢。”
郭城宇的嘴角勾了勾，眼底的光更軟了：“喜歡就好。下次想吃什麼口味，跟我說，芒果的怎麼樣？我看你上午在休息區，好像在糾結芒果班戟。”
薑小帥愣了愣，沒想到他連自己選外賣時的小動作都注意到了，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甜絲絲的：“好啊，芒果的也好吃。”
車子在薑小帥家樓下的巷口停下，他解開安全帶，正想推開車門，郭城宇忽然叫住他：“小帥。”
“嗯？”他回頭，撞進郭城宇的眼睛裏，夕陽的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他眼底映出細碎的橘粉色光斑，像落了星星。
郭城宇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方向盤，聲音比平時低了點，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
“明天……你早上吃早餐嗎？巷口那家老麵店，他們家的肉包是現剁的餡，皮軟得能掐出汁。我早上要去買，順路給你帶一份？”
薑小帥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裏湧起一股暖流，攥著帆布包帶的手緊了緊，連腳步都輕快了些：“要！我最愛吃他們家的肉包，以前跟朋友來買，總要排好長的隊。”
“那我明天早上七點半，在醫院門口等你。”郭城宇笑了，眼睛彎成了好看的弧度，連眼角的細紋都透著溫柔。
“好！”薑小帥推開車門，站在路邊揮了揮手，“那我上去了，明天見！”
“明天見。”郭城宇看著他跑進巷口，直到那抹灰色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才發動車子離開。
駕駛的李旺掏出手機看了眼導航記錄，忍不住笑：“郭少，您這‘順路’繞得導航都提醒‘已偏離推薦路線三公裡’了，再繞下去，我都能把您送回去兩個來回了。”
郭城宇沒反駁，隻是拿起手機，點開和薑小帥的微信對話方塊。手指在螢幕上敲了又刪，最後隻發了句“早點休息，別熬夜”，傳送成功後，又盯著對話方塊看了半天，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而薑小帥回到家，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暖黃的枱燈照在盒上的粉緞帶上，泛著柔和的光。
他叉起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裏，奶油還帶著點餘溫，甜意從舌尖漫到心口，比下午吃的時候更甚。
拿起手機，看見郭城宇發來的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敲了又刪，最後隻發了句“你也早點休息，路上慢點開”。
傳送後，他把手機貼在胸口，靠在餐桌旁看著窗外的月光。晚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點石榴樹的清香，心裏悄悄期待著明天的肉包，還有……和郭城宇的見麵。
那些過去的冷意，好像真的在被這份不期而遇的溫暖，一點點捂熱，像初春的雪，慢慢融成了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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