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收走選單後，店裏的喧鬧聲好像更清晰了，鄰桌的大叔在聊孩子的考試成績，靠窗的阿姨在跟老陳討教紅燒肉的做法，鐵鍋碰撞的“叮噹”聲、筷子碰碗的“噹噹”聲，裹著熱氣漫過來。
薑小帥正抿著菊花茶，忽然瞥見窗外巷口，有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拽著媽媽的手要吃雪糕，媽媽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子，滿眼都是溫柔。
“你看那小孩，多可愛。”薑小帥指給郭城宇看，眼裏帶著點羨慕，“我小時候也總跟我媽要零食，她每次都嫌我胖，卻還是會買。”
郭城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眼，嘴角勾起抹回憶的笑：“我媽以前也想有個女兒，可惜就我一個兒子，她就總把我當女孩養。”
“啊？當女孩養？”薑小帥眼睛瞪圓了，放下茶杯湊過來，好奇心全寫在臉上，“怎麼養啊？給你穿裙子嗎？”
“還真穿。”郭城宇想起小時候的事，忍不住笑出聲，“我五歲那年，她非要給我穿粉色連衣裙，還紮了兩個小蝴蝶結，帶我去公園拍照。我當時哭得驚天動地，說‘我是男孩，不穿裙子’，結果她跟我說‘男孩穿裙子也好看，你看隔壁小花穿了多漂亮’。”
薑小帥聽得哈哈大笑，手都拍在了桌子上，引來鄰桌的目光。他趕緊捂住嘴，肩膀還在輕輕抖：“那……那你後來穿了嗎？照片還在嗎？”
“能不穿嗎？”郭城宇無奈地搖頭，眼底卻藏著溫柔，“她硬按著我穿了，還拍了好多照片，現在還在我家相簿裡。每次我回家，她都拿出來給我朋友看，說‘你看城宇小時候多可愛，像個小丫頭’。”
“太好笑了，”薑小帥還在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原來你小時候這麼可愛啊，我還以為你一直這麼……這麼酷呢。”
“酷什麼啊，”郭城宇假裝不滿地彈了下他的額頭，“再笑我下次不帶你玩卡丁車了。”
薑小帥趕緊收住笑，卻還是忍不住抿著嘴，肩膀微微聳動。他看著郭城宇無奈又帶笑的樣子，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好像沒那麼遙遠了，不像剛開始見麵時那樣，帶著點陌生的距離感。
“我以前特別怕我媽，”郭城宇接著說，語氣裏帶著點懷念，“她總說我太皮，不像個女孩子樣，哦，不對，不像個乖兒子樣。”
薑小帥被他逗得又笑了，這次沒敢笑太大聲，隻輕輕“噗嗤”了一聲。
郭城宇看著他笑起來的樣子，心裏軟得像浸了蜜。他見過太多圍著他轉的人，要麼帶著目的，要麼裝腔作勢，從沒見過像薑小帥這樣，聽到點小事就能笑得這麼開心的人。
“這麼高興就，”他往前湊了湊，語氣認真了點，“訊息一會樂極生悲。”
“知道啦，郭先生。”薑小帥乖乖點頭，剛說完“郭先生”三個字，就看見郭城宇挑了挑眉，眼神裏帶著點促狹。
“別總叫‘郭先生’了，”郭城宇打斷他，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聽著跟見客戶似的，多生分。叫我名字，或者……叫‘城宇’也行。”
薑小帥愣了愣，眼睛瞪圓了，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頰慢慢泛了紅，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
“我……我叫你‘城宇’會不會太……太不禮貌了？”
“有什麼不禮貌的，”郭城宇笑了，伸手彈了下他的額頭，力道很輕，“朋友之間，叫名字不是很正常嗎？還是說，你不想跟我當朋友？”
“不是不是！”薑小帥趕緊擺手，耳朵尖紅得能滴出血來，“我就是……就是有點不習慣。”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抬頭看著郭城宇，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城……城宇。”
這兩個字剛說出口，他就趕緊低下頭，不敢看郭城宇的眼睛，隻覺得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郭城宇看著他這副害羞的樣子，心裏的笑意都快溢位來了。
他沒再逗他，隻是端起菊花茶喝了口，掩飾住嘴角的弧度：“這就對了，多叫幾次就習慣了。”
沒過多久，服務員就端著菜上來了。第一盤是紅燒肉，塊頭勻稱，裹著濃稠的醬汁，油亮油亮的，剛放在桌上，甜香就鑽滿了鼻腔。
薑小帥拿起筷子，夾了塊肥瘦相間的，遞到郭城宇碗裏：“城宇，你嘗嘗這個，陳叔的紅燒肉燉了兩個小時，入口即化，一點都不膩。”
郭城宇接過，放進嘴裏——軟糯的肉皮裹著甜鹹的醬汁，瘦肉不柴，肥肉不膩，舌尖輕輕一抿就化了，比他家裏廚師做的還合胃口。
“好吃，”他點了點頭，也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給薑小帥，“你也吃，看你剛纔在商業街沒怎麼吃東西，肯定餓了。”
番茄炒蛋的湯汁紅紅的，裹著金黃的雞蛋，撒了點翠綠的蔥花，看著就有食慾。薑小帥咬了口雞蛋，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心裏忽然覺得暖暖的。
以前跟孟韜來吃，孟韜總嫌番茄炒蛋太酸，每次都要讓老陳少放醋，可郭城宇卻沒說什麼，還主動給他夾菜。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工作聊到小時候的糗事，從巷子裏的趣事聊到喜歡的食物。
薑小帥說他最愛吃奶奶做的槐花糕，每年春天都盼著槐樹開花；郭城宇說他小時候偷喝爸爸的酒，結果醉得抱著電線杆哭，被鄰居笑了半年。
正鬧著，薑小帥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菊花茶，杯子“哐當”一聲歪倒，水順著桌布往下流，還濺到了郭城宇的黑色褲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薑小帥慌得趕緊抽紙巾，手忙腳亂地想替郭城宇擦，“我太不小心了，你沒事吧？要不要去洗手間清理一下？”
“沒事。”郭城宇按住他的手，抽過紙巾自己擦了擦，語氣很輕，“就一點水，一會兒就幹了。你別慌，我又不吃人。”
他的手掌很暖，覆在薑小帥的手背上，讓薑小帥瞬間僵住了。他看著郭城宇溫和的眼神，心裏的慌亂漸漸散了，隻覺得臉頰越來越燙。
吃完飯後，薑小帥搶著去結賬，剛掏出手機，就被郭城宇攔住了。“我來。”
郭城宇從錢包裡抽出幾張現金遞給服務員，回頭沖薑小帥笑，“你說請我吃飯，下次再請就好。這次算我的。”
薑小帥愣了愣，有點不好意思：“可是今天是我要謝你……”
“謝什麼，”郭城宇打斷他，伸手揉了揉他的捲毛，“朋友之間，這點小事不算什麼。走吧，我送你回家。”
兩人走出餐廳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巷子裏的路燈亮了起來，暖黃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晚歸的鄰居騎著自行車經過，叮鈴鈴的車鈴聲在巷子裏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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