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臥室裡隻餘下兩人均勻交織的呼吸聲。
吳所畏習慣性地蜷縮在池騁懷裏,臉頰緊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鼻尖縈繞著熟悉的、讓他安心的雪鬆味,眉頭舒展,睡得格外沉。
可這份安穩沒能持續太久,一陣尖銳又刺鼻的醫院消毒水味,毫無預兆地鑽進鼻腔,瞬間將他拽進了混沌的噩夢裏。
他猛地“睜開”眼,眼前不是熟悉的、印著暗紋的臥室天花板,而是慘白得晃眼的醫院輸液架。
冰冷的液體順著透明的管子,一滴滴緩慢地滲進躺在病床上的人手臂裡,是媽媽!
吳所畏的心臟驟然一縮,連呼吸都滯住了。媽媽明明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躺在醫院裏?
病床上的媽媽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臉色是病態的蠟黃,連嘴唇都沒了半點血色。
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鼻子裏插著氧氣管,手臂上、手腕上都紮著針,連著好幾根透明的管子,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滴滴——滴滴——”的單調聲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吳所畏的神經上,像是在為生命倒計時。
吳所畏的心臟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他渾身發顫,連氣都喘不勻。
“媽!”他喉嚨發緊,聲音都變了調,腳步踉蹌著撲到病床邊,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上都沒察覺。
手指顫抖著懸在媽媽的手上方,想碰又不敢碰,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會碰碎這脆弱得像泡沫一樣的生命,“媽,你怎麼樣?你別嚇我啊!醫生呢?護士呢?”
病床上的人像是聽到了他的呼喊,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眼神渾濁得像蒙了一層霧,連聚焦都很困難。
她費力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指骨節分明,手背上還留著輸液的針孔,想摸摸他的臉,卻隻抬到一半,就沒了力氣,重重地垂落在床沿。
“大穹……”媽媽的聲音細若蚊蚋,氣若遊絲,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無力,“媽……可能……陪不了你了……”
“不要!媽,你不能離開我!”吳所畏的眼淚瞬間洶湧而出,砸在病床潔白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又迅速被吸收。
他死死攥著媽媽垂落的手,那隻手涼得像冰,讓他渾身發冷,“我還沒好好孝敬你,還沒帶你去吃你想吃的烤鴨,還沒陪你去逛公園……你怎麼能走?媽,我錯了,我以前不該惹你生氣,不該跟你頂嘴,不該總忙著工作不回家看你……”
他哽嚥著,肩膀劇烈地顫抖,把藏在心裏最深處、連在現實裡都不敢輕易觸碰的愧疚和秘密,全都倒了出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媽,你還沒看著我娶媳婦呢,媽,我........我這輩子可能都娶不了媳婦了……我喜歡的是池騁……我沒法給你生孫子,沒法讓你抱上外孫,沒法完成你最大的心願……媽,你會不會怪我?你是不是很失望?”
媽媽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裏慢慢泛起一層水光,沒有責備,沒有失望,隻有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跟他說“不怪你”,可喉嚨裡隻發出微弱的氣音,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隻化作一聲輕輕的、帶著無盡牽掛的嘆息,眼睛緩緩閉上,長長的睫毛垂落,再也沒有睜開。
下一秒,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長鳴,“嘀——”的聲音持續不斷,打破了病房的死寂。
“媽!”吳所畏撕心裂肺地喊著,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瘋狂地搖著媽媽的肩膀,可那具身體已經沒了任何反應,“媽!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大穹啊!醫生!護士!快來人啊!救救我媽!”
醫生和護士匆匆跑進來,圍在病床邊忙碌著,按壓、除顫,各種儀器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可吳所畏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耳邊隻有那刺耳的長鳴,眼前隻有媽媽毫無生氣的臉。
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天旋地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絕望像潮水一樣湧來,將他徹底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場景突然扭曲、切換。他猛地站在了自己和池騁的家裏,客廳的水晶燈亮著,光線卻冷得像冰,照在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池騁就站在他對麵,背對著落地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他臉色冷得像結了冰,眉頭緊鎖,眼底是吳所畏從未見過的失望、痛苦,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紅血絲。
“吳所畏,你就是個騙子。”池騁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壓抑不住的疲憊和痛苦,“你到底愛沒愛過我?哪怕就那麼一瞬間,你有沒有真心愛過我?”
吳所畏的心猛地一縮,像被重鎚砸中。他想開口說“愛”,想嘶吼著告訴他“我從來都隻愛你一個”,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池騁冰冷的眼神,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緊抿的、泛白的嘴唇,不知怎麼回事,像是被夢魘纏住了一樣,竟從牙縫裏擠出了兩個字,聲音乾澀又冰冷:“沒有。”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池騁的身體狠狠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那雙總是盛滿溫柔和寵溺的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過了好半天,才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笑容裡全是自嘲和絕望,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好,你贏了。吳所畏,你成功了,你真的讓我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吳所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
他眼眶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帶著濃濃的控訴、委屈,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慌,“池騁,你覺得這四個字用在我身上合適嗎?你問問你自己,你有愛過我嗎?”
他嘴硬著,可心裏早就慌得不行,他想收回剛才的話,想抱住池騁,可身體卻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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