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煙盒裏抽出根煙，剛要點上，又想起吳所畏剛纔在飯桌上咳嗽了兩聲，池騁立馬把煙盒收了起來，還瞪了他一眼，那小子明明自己也抽煙，卻偏要護著吳所畏。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煙塞回煙盒，手指在茶幾上敲了敲，想起了鍾文玉。
鍾文玉上週去法國了，說是去看池佳麗，其實是想躲躲家裏的氣氛。
她早就察覺池騁不對勁，卻一直沒敢問，隻在臨走前跟他說“要是池騁有喜歡的人，隻要人好，咱們別太逼他”。
當時他還嘴硬說“放心，他不敢胡來”，現在倒好，不僅胡來了，還把人直接帶到了她麵前。
他拿起手機，翻到鍾文玉的微信，輸入框裏打了又刪，“池騁帶了個朋友回來”太輕描淡寫，“池騁跟個男的在一起了”又太刺眼。
他盯著螢幕看了半天，最後隻刪了個乾淨，把手機扔回沙發上。
要是鍾文玉在，說不定比他還糾結。她心軟，見不得孩子受委屈，要是看到吳所畏那副禮貌又倔強的樣子，指不定先軟了態度；可她又是個傳統的人，這輩子盼著的就是兒子能成家立業，真要是知道了實情，指不定得偷偷哭多少回。
池遠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裏那棵老槐樹。這樹是池騁小時候種的，當年纔到他腰那麼高，現在都能遮半個院子了。
他想起池騁小時候的樣子，摔破了膝蓋都不肯哭，卻會因為他沒陪自己過生日鬧彆扭；想起池騁剛接手公司時，雖說有點弔兒郎當，但是他知道，池騁對待工作還是認真的。
這孩子，從小就犟，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以前他總覺得這股犟勁兒好，能成大事，現在倒覺得這犟勁兒紮心，偏偏在感情上這麼犟。
“唉……”他長長嘆了口氣，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裡飄著，沒個著落。
傭人端來剛熱好的茶，他接過喝了一口，還是覺得沒滋味。
剛才吳所畏帶來的那罐雲霧茶還放在茶幾上，罐身是樸素的紫砂色，上麵刻著個詩句，是手工刻的，帶著點拙勁兒。
他走過去，把茶葉罐拿起來，摩挲著罐身上的字。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說不上是氣，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麼。
他沒接受吳所畏，也沒打算就這麼算了，可剛纔看著池騁護著吳所畏的樣子，看著吳所畏不卑不亢的眼神，他突然覺得，那些準備好的狠話、那些想用來“敲打”的手段，都沒了力氣。
“罷了罷了……”他把茶葉罐放回原位，又看了眼門口，像是還能看到那兩個並肩離開的背影，一個張揚，一個沉穩，倒真有點般配。
他甩了甩頭，把這荒唐的念頭壓下去，轉身往書房走。
書房裏還堆著跟張氏合作的檔案，可他現在一點心思都沒有。
他坐在書桌前，開啟抽屜，裏麵放著池騁從小到大的照片，有穿著開襠褲的，有戴著紅領巾的，還有剛上大學時意氣風發的。
他拿起一張池騁剛接手公司時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輕人眼神銳利，嘴角帶著點傲氣，跟現在護著吳所畏時的樣子，既像又不像。
“這混小子……”他對著照片小聲罵了一句，眼裏卻沒了之前的嚴厲，多了點長輩的無奈。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把書房裏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照片上，像是給那些年輕的時光，鍍上了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該怎麼跟鍾文玉說。
他隻知道，自己心裏那道“不能接受”的坎還在，可那道坎旁邊，好像又多了點別的東西，是對吳所畏的欣賞，是對池騁的心疼，還有對“孩子長大了，管不住了”的悵然。
天色慢慢暗下來，客廳裡的燈沒開，隻有書房的燈亮著一點昏黃的光。
池遠端坐在書桌前，手裏還拿著那張照片，一動不動，像是在跟自己較勁，又像是在跟時間較勁。
老宅裡靜悄悄的，隻有掛鐘的滴答聲，一圈一圈，敲在空曠的屋子裏，也敲在他糾結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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