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點的設計部，鍵盤敲擊聲與印表機運作聲交織成日常的節奏。
林琳正對著電腦改圖，指尖剛碰到快捷鍵，餘光就瞥見了走廊儘頭的身影，吳所畏來了。
她幾乎是立刻挺直了脊背，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吳所畏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運動裝，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間那塊簡約的機械表。
他的麵板是那種常年待在畫室裡的冷白，卻不顯病態，反而襯得眉眼格外清俊，眉骨微微凸起，眼尾自然上挑，笑起來時會彎成溫柔的弧度，不笑時又帶著點設計師特有的疏離感。
鼻梁高挺，唇色偏淡，說話時語速不快，尾音帶著點軟糯，連走路的姿態都透著股隨性的優雅，像幅被精心裝裱的水墨畫。
林琳的心跳瞬間快了幾分，手不自覺地理了理耳邊的碎發，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輕微的聲響，她已經做好了起身打招呼的準備，甚至連“吳總早”的語氣都在心裡演練了三遍，既要顯得恭敬，又不能太刻意。
可下一秒，她的動作就僵在了原地。吳所畏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池騁正慢悠悠地跟進來。
池騁穿著深灰色的定製西裝，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氣場，下頜線繃得筆直，眼神掃過辦公區時，像帶著冰碴子。
他手裡拎著吳所畏的帆布畫包，還有一杯熱氣騰騰的美式咖啡，是吳所畏常喝的那家。
林琳的肩膀下意識地縮了縮，剛抬起的屁股又悄無聲息地坐回椅子上，手指緊張地攥住了桌角的檔案。
自從上次被池騁在辦公室“敲打”過後，她現在一看到這位池總，就覺得後頸發僵。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比她之前麵試時遇到的任何老闆都要強烈，彷彿她心裡那點小心思，都被對方看得一清二楚。
吳所畏似乎沒注意到工位上的小插曲，他側過頭對池騁說了句什麼，嘴角帶著笑，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離得近的林琳聽清。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上午沒安排，陪你待會兒。”
池騁的聲音比對著外人時軟了幾分，他快走兩步追上吳所畏，自然地把咖啡遞過去，還伸手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動作熟稔又親昵，“下午再去。”
兩人並肩走進總經理辦公室，池騁還特意回頭掃了一眼辦公區，視線剛好落在林琳的工位上。
林琳嚇得趕緊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盯著電腦螢幕，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再飄過去，直到辦公室的門“哢嗒”一聲關上，她才長長地舒了口氣，胸口的憋悶感卻一點沒減。
“哼，怎麼天天都在。”
林琳撇了撇嘴，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委屈和不甘，“害得我都好幾天不敢去彙報工作了，明明之前還能借著問問題的由頭多待一會兒……”
她想起第一天來公司的場景，人事部帶著她見吳所畏時，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前改設計圖，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他的側臉上，連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可見。
那一刻，林琳就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見過不少長得好看的男人，卻從沒見過這樣兼具溫潤與風骨的，像塊被精心打磨過的玉，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她特意打聽了吳所畏的喜好，知道他喜歡吃蔓越莓蛋糕，就起大早親手做；知道他對設計細節要求高，就把策劃案改了五遍纔敢拿去請教；甚至故意把筆掉在地上，就為了製造一點肢體接觸的機會。
可每次吳所畏都禮貌又疏離，既不接受她的示好，也沒明確拒絕，直到池騁出現，她才明白那種“不冷不熱”背後，可能藏著她不知道的原因。
“林琳，你嘀咕啥呢？”
旁邊工位的張姐端著水杯走過來，看到她對著草稿紙發呆，好奇地湊了過來，“剛纔看你想跟吳總打招呼，怎麼又坐下了？”
林琳嚇了一跳，趕緊把草稿紙翻過去，臉上有點發燙：“沒、沒什麼，張姐。”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往總經理辦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壓低聲音問，“那個……池總也是我們公司的老闆嗎？我看他天天跟吳總一起來。”
張姐挑了挑眉，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湊近她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剛來沒幾天，不知道也正常。咱們公司是吳總牽頭開的，池總是最大的投資人，算是合夥人。不過池總自己的公司，以前也就偶爾過來看看，最近這陣子不知道怎麼了，恨不得天天泡在這兒。”
“原來是這樣……”
林琳點了點頭，心裡的疑惑更重了，“我看他們倆關係特彆好，不像普通合夥人，他們是好兄弟嗎？”
張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拍了拍她的胳膊，笑得一臉曖昧：“不像普通合夥人？那是因為他們本來就不是普通關係啊，他倆是情侶。”
“什麼？！”
林琳的眼睛瞬間瞪圓了，聲音沒控製住，拔高了幾分，又趕緊捂住嘴，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到這邊，才難以置信地看著張姐，“您、您沒開玩笑吧？他們倆……都是男的啊！”
“男的怎麼了？感情這事兒不分性彆。”
張姐聳聳肩，語氣理所當然，“你這麼驚訝乾什麼？不過也是，我剛知道的時候比你還震驚呢，畢竟他倆一個溫潤一個冷硬，看著反差特彆大。但你仔細觀察就知道，池總對吳總那叫一個寵，吳總有時候忙著畫圖，池總就在辦公室外麵的沙發上等著，從來不說一句不耐煩的話。”
林琳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了一下，之前的種種疑惑瞬間有了答案。
難怪她送的蛋糕吳所畏隻放在桌上，從來沒動過；難怪她湊過去請教問題時，吳所畏總是刻意保持距離；難怪池騁看到她和吳所畏站得近一點，就會露出那種冰冷的眼神，不是她不夠有吸引力，而是吳所畏的心裡，早就被人占滿了，連一絲縫隙都沒留給彆人。
她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張姐說的那些細節，像電影片段一樣在她腦海裡閃過：池騁幫吳所畏拎包時的自然，遞咖啡時的精準，甚至那天在辦公室裡，看似斥責實則維護的語氣……原來全都是因為愛。
“你看，他倆是不是特彆般配？”
張姐指著辦公室的方向，眼裡閃爍著“嗑cp”的光芒，“上次公司團建，大家玩真心話大冒險，問池總最在意的人是誰，池總想都沒想就說是吳總，還說為了吳總，就算放棄自己的公司都願意。當時吳總臉都紅了，卻偷偷拉著池總的手，那畫麵，甜得我牙都快掉了。”
林琳順著張姐的目光看去，辦公室的百葉窗沒拉嚴，能看到吳所畏坐在椅子上，池騁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電腦螢幕，不知道在說什麼。
吳所畏突然笑了起來，伸手推了推池騁的肩膀，池騁則彎腰湊近他，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吳所畏的臉瞬間紅了，抬手拍了他一下。
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兩人身上，形成溫暖的光暈，那種旁若無人的親密感，是林琳無論怎麼努力都插不進去的。
她緩緩地拿起地上的筆，心裡的失落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卻又帶著一絲莫名的釋然。
原來不是她不夠好，隻是她來晚了，而且，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沒機會。
林琳苦笑了一下，看向張姐，語氣裡帶著點自嘲：“確實挺般配的。”
“嗨，那可不。”張姐拍了拍她的後背，她其實看得出來林琳的心思，安慰道，“吳總本來就搶手，要不是有池總看著，公司裡想追他的小姑娘，能從辦公室排到樓下。你呀，就彆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好好工作，吳總對下屬還是很看重的。”
林琳點了點頭，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電腦螢幕上。雖然心裡還有點小小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她看向辦公室的眼神，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覬覦，隻剩下純粹的羨慕，羨慕那種無論外界如何，都能堅定地站在彼此身邊的感情。
這時，總經理辦公室的門開了，吳所畏探出頭來，喊道：“林琳，你把上次那個國風設計的初稿拿進來一下。”
林琳趕緊應了一聲，拿起桌上的檔案，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她的腳步很穩，走進辦公室時，看到池騁正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檔案，沒有了之前的冰冷。
林琳把檔案遞給吳所畏，語氣恭敬：“吳總，您要的初稿。”
“好，你坐。”吳所畏指了指對麵的椅子，開始跟她講解修改意見，語氣專業又溫和。
林琳認真地聽著，偶爾點頭回應，心裡那份不切實際的幻想，終於徹底煙消雲散，有些人，註定是用來欣賞的，而不是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