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樂藏在山坳裡,土黃色的院牆爬滿了牽牛花,門口堆著金燦燦的玉米棒子,紅辣椒串在門框上,像掛了串小燈籠。
穿藍布圍裙的老闆娘正蹲在葡萄架下擇菜,見他們過來,直起腰笑出滿臉褶子:“四位裡麵坐!剛燉好的柴雞,要嘗嘗不?”
“要要要!”
薑小帥拽著吳所畏就往葡萄架下的木桌跑,椅子被他拖得在泥地上劃出
“吱呀”
聲,“我要吃貼餅子!就是貼在鍋邊那種,焦焦的!還要喝玉米粥,要熬得稠稠的!”
郭城宇跟著坐下,把揹包往桌角一放,拿起選單時,目光先在薑小帥臉上轉了圈:“再加個糖醋裡脊,少放醋。”
他側頭看吳所畏,眼裡帶著點瞭然的笑,“小帥跟你一樣,都愛吃甜口的。”
吳所畏剛想說什麼,就見池騁把選單往他麵前推了推,指腹在
“拔絲地瓜”
那欄敲了敲。
“這個也不錯,老闆娘說用的本地蜜薯,甜得流油。”
“誰要吃那個,膩死了。”
吳所畏嘴上反駁,眼睛卻沒離開那行字
其實他偷偷喜歡拔絲地瓜的甜,隻是怕這些天的池騁跟郭城宇不愛吃。
老闆娘手腳麻利,沒一會兒就端上一大盆燉雞,粗瓷盆邊緣還沾著點焦黑的鍋巴,黃澄澄的湯汁裡臥著幾塊貼餅子,邊緣烤得金黃發脆,筷子一戳能聽見
“哢嚓”
響,香氣混著蒸騰的熱氣漫過來,勾得人肚子
“咕嚕”
叫。
薑小帥舉著筷子就要夾,被郭城宇按住手腕。“燙。”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夾起一塊雞腿,骨頭上的肉絲都燉得發亮,他細心地剔掉骨頭,放進薑小帥碗裡,“先吃這個,肉嫩,不塞牙。”
薑小帥張嘴就咬,燙得直哈氣,眼睛卻亮得像沾了糖霜,“比醫院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池騁也沒閒著,用勺子舀了勺濃稠的雞湯,往吳所畏的米飯上一澆,琥珀色的湯汁瞬間漫過白米飯,香得人直咽口水。
“拌著吃。”
他撕了半塊貼餅子,浸在湯裡泡軟了,才放進吳所畏碗裡,“這樣不燙,還入味。”
吳所畏沒說話,低頭扒了一大口。雞肉的香混著餅子的麥香,還有點微微的辣,熨帖得胃裡暖洋洋的。
他偷偷抬眼,見池騁正看著他,嘴角噙著點淺淡的笑,陽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陰影,溫柔得讓人心裡發慌。
“對了!”
薑小帥忽然想起什麼,手忙腳亂地從揹包裡掏出相機,翻出一張照片往吳所畏麵前遞,“你看你看,早上在山頂,池騁親你那下,我可都給拍下來了!”
照片裡的晨光金燦燦的,吳所畏的側臉被照得發亮,眼睛瞪得圓圓的,像隻受驚的小鹿,池騁的側臉貼在他頰邊,嘴角還帶著點壞笑。
吳所畏的臉
“唰”
地紅透了,伸手去搶相機:“薑小帥你刪了!”
“不刪!這可是曆史性時刻!”
薑小帥把相機舉得高高的,衝郭城宇喊,“城宇你看,大畏臉紅得跟燉雞似的!”
郭城宇低笑,伸手把薑小帥的相機按下來,往他碗裡舀了勺玉米粥:“好了,先吃飯,喝點粥順順,看你嗆的。”
他的指尖擦過薑小帥的嘴角,把沾著的餅渣擦掉,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池騁看著吳所畏氣鼓鼓的樣子,低笑出聲,伸手在他發頂揉了把,把軟乎乎的頭發揉得亂糟糟的。
“怕什麼?拍就拍了,反正人是我的。”
“誰、誰是你的!”
吳所畏瞪他,伸手去拍他的手,卻被抓住手腕。
池騁的掌心溫熱,帶著點薄繭,輕輕摩挲著他的麵板,癢得他想躲,手指卻不自覺地蜷縮起來,像隻溫順的小貓。
“喲
——”
薑小帥拖長了調子,衝郭城宇擠眼睛,“聽聽聽聽,這佔有慾。”
郭城宇沒接話,隻是給薑小帥夾了塊拔絲地瓜,糖漿在陽光下閃著亮,他用筷子把糖絲挑起來,繞了個圈才放進薑小帥碗裡:“嘗嘗這個。”
薑小帥
“啊嗚”
咬了一大口,甜得眼睛都眯起來,含糊不清地說:“城宇你也吃……”
說著就用筷子喂他,郭城宇笑著張嘴:“嗯,好吃。”
葡萄藤在頭頂輕輕晃,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老闆孃的收音機裡放著地方戲,咿咿呀呀的調子混著飯香,把滿桌的煙火氣都染得更濃了。
吳所畏看著對麵膩歪的兩人,又看了看身邊笑得一臉痞氣的池騁,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有熱飯,有朋友,有個人能讓他拌嘴,也能讓他心裡偷偷發甜。
“對了,”
郭城宇喝了口粥,忽然開口,“下午回去順道去趟超市,你那袋薯片早上就空了,小饞貓。”
“哪有!”
薑小帥反駁道,卻還是忍不住問,“可以在順道買點酸奶,上次買的喝完了。”
“好,這次多買點。”
郭城宇揉了揉他的頭發,眼裡的寵溺藏不住。
吳所畏扒拉著碗裡的飯,忽然抬頭對池騁說:“上次給你買的大寶快用完了,去超市再買瓶。”
池騁挑眉,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帶著點痞氣:“怎麼?我們家大寶這是認準這牌子了?”
“誰是你家大寶!”
吳所畏瞪他,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你不要算了,我還不想給你買呢。”
“要,求之不得。”
池騁低笑,又往他碗裡夾了塊雞肉,“多吃點,下午逛超市得走路,彆到時候又喊累。”
飯桌上的笑聲混著玉米粥的甜香,像首熱熱鬨鬨的歌。
陽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在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斑,晃悠悠地跟著風動。
吳所畏低頭吃飯時,感覺池騁的腳輕輕碰了碰他的腳踝,帶著點試探的暖,他沒躲,隻是往旁邊挪了挪,讓兩人的鞋尖靠得更近了些。
吃完結賬時,薑小帥果然撐得走不動,賴在椅子上哼哼:“城宇~我走不動了。”
郭城宇無奈地笑,轉身蹲在他麵前:“上來吧,我揹你。”
薑小帥眼睛一亮,像隻樹袋熊似的掛在他背上,還不忘回頭衝吳所畏做鬼臉。
吳所畏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被人輕輕碰了碰手背。他轉頭,池騁正看著他笑,眼裡的光比陽光還亮。
“走了,”
池騁伸手,掌心朝上,“再不走,超市的草莓酸奶該被搶光了。”
吳所畏看著他的手,遲疑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池騁的掌心很暖,牢牢握住他的,牽著他往院外走。陽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碎金,暖得人心裡發顫。
山風還在吹,卻帶著點甜了。吳所畏偷偷看了眼池騁,對方正低頭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濃得化不開。他覺得,這樣慢慢走下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