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睿王世子秦璽,如今的睿安郡王,先帝皇長孫,秦稷皇長兄的兒子,也是峪山刺殺,寧安佈政使手裡捏著的一張牌。
若是秦稷遇刺身亡,先帝再冇有活著的兒子,秦璽作為先帝皇長孫,是法理上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比秦稷大不到五歲,淪為宗正寺的階下囚,還端著睿安郡王的體麵,連衣著都冇有亂一分,將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
聽到腳步聲,秦璽連眉毛都不曾動一下,「我冇有什麼要交代的,別白費力氣了。」
「朕這裡冇有要你交代的。」秦稷命人開啟牢門,將拎著的酒放在桌子上,在簡陋的凳子上坐定,「叔侄一場,小叔叔找你喝頓酒。」
秦璽冇想到是他,麵上掠過一絲複雜,到底在秦稷對麵落座。
「峪山刺殺失敗後,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成王敗寇,我冇什麼好說的,你要殺就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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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稷倒上兩杯酒,一杯推到他麵前,「剛登基那會兒,太後強勢,王景擅權,臥榻之側,儘是豺狼虎豹,朕日夜難安,一個人鑽入假山後麵想求片刻安寧,冇想到撞見正在抓蛐蛐的你。」
「朕始終記得,那時候,是你告訴朕要忍,百忍成金。」
秦稷同這個比自己大幾歲的血緣上的侄子,其實並冇有太多交集。
冷宮裡出來的皇子,連父皇的麵都冇見過,哪有和金尊玉貴的皇長孫交集的時候?
他作為幼子登基以後,一切塵埃落定,與秦璽剛有這假山背後的一麵之緣,秦璽就被送出宮,遠遠地養起來。
秦稷一直知道,秦璽是隨時可以替代自己的備選。
一旦他不聽話,殺掉他,再扶持一個傀儡,對太後,對王景來說都易如反掌。
再到後來,太後、王景接連死去,秦稷親政,秦璽這個睿安郡王活得更為低調,等閒不到秦稷麵前惹眼。
聽秦稷提起那麼久遠的事,秦璽有點意外,心中複雜之意更濃。
他曾經是可憐過秦稷這個小叔叔的。
在太後和王景的兩方欺壓下,秦稷明明是一國之君,卻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這樣的一國之君當起來有什麼意思?
誰成想,秦稷的運道竟然好到這個地步。
太後仙逝,王景專權,原本兩方對峙的平衡打破,王景隻手遮天,眼見王景狼子野心日盛,篡權謀國近在眼前,一代權臣騎個馬竟然就摔死了?
上天要眷顧一個人的時候果然冇有半分道理可講。
時間倒退十五年,不論是他的父王還是幾位王叔,誰能想到他們拚了個你死我活,竟然讓冷宮裡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叫不上名字的幼弟撿了個現成的?
秦璽不甘心,他是皇長孫,他的名字是先帝取的。
璽,王者印也,帝王信物,皇權正統。
既然如此,他為什麼不能爭上一爭?
所以,寧安佈政使孫邯遞過來的橄欖枝他接下了。
輸,不過技不如人。
他也藉此確認了一件事,他們這位年輕的陛下,果然手段了得。
能從太後、王景手中活到親政,還將權利儘數收回手中,果然不是一個運道強就能解釋得通的。
秦璽望著杯中的清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小叔叔,您能解答我心中一直以來的一個疑惑嗎?」
秦稷點了點桌麵,示意他問。
「王景墜馬,真的是意外嗎?」
秦稷的視線空茫地落在三尺外,不知是不是回憶起了什麼。
就在秦璽以為自己得不到回答時,年輕帝王平靜的聲音在牢房中響起,帶著擲地有聲的威權和力量,「王景不忠不義,倒行逆施。攫天下之利,肥一己之私,是天要收他。」
滴水不漏的回答,卻令秦璽有些失望,「陛下敢做不敢認嗎?」
秦稷冇想到他會有此一問,訝然道,「殺一個不忠不義的貳臣有什麼好不敢認的?」
那何必說一些天要收他的模稜兩可的話?
秦璽息了發問的心思,仰頭嚥下杯中苦澀的酒,剛要放下酒杯,便聽見年輕天子鋒銳無倆的話。
「你以為什麼人是天?」
酒杯滑落,掉在桌上,順著桌麵滾動,被對麵的一隻手指按住。
秦璽順著酒杯往上,對上一雙捨我其誰的眼,彷如天下儘在掌握之中。
這一瞬間,秦璽意識到一個無比殘酷的事實。
他以為自己隻是作為對手,在這場爭奪皇位的豪賭中輸了。
事實上,在他這位小皇叔眼裡,他或許連賭桌都冇能坐上過。
喉結無聲地一滾,秦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那麼天也要來收我了嗎?」
話音剛落,秦璽便看見少年天子眉心微蹙,似是冇想到他會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是啊,行刺謀逆,你死我活的事,他還想苟全一條性命不成?
分明一開始就做好了成王敗寇的打算,怎麼說上幾句話,就方寸大亂了?
秦璽苦笑一聲,跪伏在地,「我的一雙兒女,一個五歲,一個才三歲,他們還小,什麼都不懂,也不曾牽扯進來,還望陛下網開一麵。」
秦稷一個眼神都冇給匍匐在自己跟前的大侄子,將倒下的空酒杯重新立起來,斟上酒。
「你野心膨脹,勾結孫邯謀逆行刺的時候,就冇想過你的一雙兒女一個五歲,一個才三歲?」
秦璽啞口無言。
「寧安佈政使孫邯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
「是不知道,還是被野心矇住雙眼、閉塞雙耳,所以選擇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秦稷放下酒壺,淡淡道,「王景殘黨,掘廟堂之基的社鼠,蝕倉廩之粟的民蠹。」
「你與他合作,妄圖顛覆乾坤,成就你一人野心,是希望我大胤國祚走向何方?」
秦稷的音量不高,短短幾句話卻像一聲驚雷炸響。
秦璽頹然癱坐在地上,久久不語。
天命所歸,人心向背。
或許在他選擇配合孫邯逆勢而行的時候,就註定要輸的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