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江既白腿上,身後蓋著一隻巴掌。
不管怎麼想,都是要被毒師用巴掌收拾的意思。
若不是之前被罰得那麼狠,這簡直是妥妥的福氣啊!
在秦稷拜入江既白門下前,他不知想像過多少次這樣的場景。
犯了錯被長輩按在腿上收拾。
長輩一邊板著臉訓他,一邊無可奈何地同他講道理。
親昵的管教,嚴厲又不失關愛,陪他一起疼著。
毒師心狠手黑,他原本已經遺憾地熄了這點念想了,誰能料到福氣來得這麼突然?
有點想……不行,朕不想,朕好痛,感覺一下都挨不了了。
有這福氣,不能放到最先給嗎?非要等到現在,毒師,嗚嗚!
剋製、朕要剋製。
但……巴掌誒,是巴掌誒,是朕心心念唸了好久的。
幾下巴掌還能打死朕不成?豁、豁出去了!
秦稷耳朵尖顫了顫,勉強穩住躍躍欲試的聲線,「老師,您是要罰我不顧安危、讓您擔憂之事嗎?」
他說得很委婉,冇有提以身救駕。
「不許以身救駕」這幾個字,除了秦稷,其他任何人說都不合適,說了是不忠。
江既白是君子,自然不會這樣教徒弟,秦稷便避重就輕地隻說不顧安危,也算是給了老師一個說得過去的由頭。
小徒弟之前自己請的罰,江既白心口燒著的無名火也一直未熄,可他卻遲遲冇有動手,他在猶豫。
江既白輕嘆道,「江流自請去寧安,你以身救駕,作為你們的老師,作為大胤的子民,我當為有兩個這樣的弟子感到驕傲纔是。」
「中秋宮宴,你陪著陛下胡鬨,冒充他來見我,我不是冇有憂慮過。」
「怕你逢迎媚上,怕你為了得到陛下的重用走偏,變成了隻知阿諛的佞臣。」
「事實證明,是我那時看輕了你。」
秦稷聞言,不自在地動了動腿,「萬一我是富貴險中求呢?」
「刀劍無眼,求富貴的人願意承擔一定的風險卻最是惜命,不會像你一樣真把性命都豁出去。」
江既白將小弟子往上攏了攏,免得人亂動從他腿上滑下去,「況且,你會舉薦與你合不來的商景明,會替你並不承認的大師兄去陛下麵前說話,讓我勿憂。這些都不是一個一心上爬的鑽營之徒會去做的,不符合你的利益。」
以身救駕的是邊玉書。
「舉薦合不來的商景明」完全是為瞭解釋當街鬥毆編出來的糊弄江既白的鬼話。
至於沈江流,倒確實是他大度保下來的。
雖然被老師誇獎了,但其中真真假假,秦稷多少有點心虛,小聲說,「老師過譽了。」
江既白還當他是不好意思,按在秦稷腰間的手伸過去摸了摸他的頭,「你和江流一個忠君、一個愛民,做的都是正確的、有意義的事,我冇有阻攔的立場也不會去阻攔。」
「但我不得不承認,知道你不顧安危時我非常惱火。」江既白不輕不重地在秦稷身後拍了一下,痛得秦稷渾身一彈,長「嘶」一聲。
「你還這麼年輕,你的父兄那樣珍視你,被我收入門牆才短短三個月,為師還有許多東西冇來及的教你,若是……」
江既白冇有再說下去,但未儘之意秦稷已悉數讀懂。
那是秦稷尋尋覓覓了很久的,來自長輩的關懷與擔憂。
「我已經請過罰了。」秦稷嘀咕一聲。
他望著眼前的青磚,又緩慢地、認真地打算重請一遍,「讓您為我擔憂是我……」
話未說完,就被江既白拍了下後背打斷,「救駕冇有錯,在這件事情上你無愧任何人。」
「擔憂也好、惱火也好,這些情緒是我的,不是你的錯,你不需為此負責。」
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像喝了一杯熱度剛好的茶,又像心臟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秦稷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要說點什麼,許久才問,「那,您不罰了嗎?」
他一時竟然不知是該為江既白的開明而感動,還是為到手的鴨子飛了遺憾。
江既白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秦稷動了動身子,發現蓋在他身後的手紋絲不動,絲毫冇有要放過他的意思,可卻也冇扇他,就這麼僵持著。
秦稷滿頭霧水地問,「您在猶豫什麼?」
江既白緩緩吐出一口氣,「理智告訴我你冇有錯,可我實在很惱火,要是冇忍住拿你撒氣,你能跑就跑吧。」
秦稷:「……我不跑。」
鴨、鴨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