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邊玉書被準了假養傷的時候,秦稷卻一點冇閒著。
峪山獵場一去一個月,一些不緊急的摺子堆積了不少。
他不在京城的這些日子,京城倒是熱鬨。
秦稷前腳出京城,後腳坊間就傳出了沈江流炸河堤,殺災民的流言,把沈江流傳成了個十惡不赦、不恤百姓的狗官。
一傳十,十傳百,不知怎麼的,傳著傳著版本又變了樣,沈江流的名聲竟然來了個驚天大逆轉。
他被傳成了在一群貪官汙吏迫害下,平息水患,安撫生民,刀斧加身而色不變的好官。
炸河堤是泄洪,殺災民殺的是貪官故意派去聚眾鬨事的走狗,先前的流言那都是貪官花錢讓人散佈的。
兩種傳言都被描述得繪聲繪色,彷如在寧安親眼所見,百姓聽來聽去都迷糊了。
這沈大人,到底是好官還是狗官?
就在兩種傳言拉鋸的時候,不少影響力較大的文人、各大書院甚至國子監的學子開始寫詩作賦,歌頌沈江流風骨,暗諷寧安官場沆瀣一氣,將每年朝廷撥下的大筆河道維護銀貪墨一空。
文人的筆,剔骨的刀。
這麼多大文人大才子都表態了,通俗易懂、朗朗上口的詩作傳出來,百姓聽了都得跟著罵幾句狗官。
寧安佈政使一時之間人人喊打。
這樣的兩級反轉,自然少不了秦稷的手筆。
他離京之前,壓下沈江流之事,就知道會有人狗急跳牆,忍不住出來鬨事,便命生薑留駐京城,把握事態。
於是流言剛傳出,生薑一邊帶人順藤摸瓜地調查幕後主使,一邊讓手下的查子從中作梗讓流言朝對沈江流有利的方向發展。
至於那些文人,秦稷就是長了個邊玉書那樣的腦子都能知道是誰的手筆。
開山大弟子,毒師自然是寶貝得很!
刺殺的證據、流言的幕後主使、文人態度和民心。
優勢在朕!
隻等沈江流帶著寧安的證據回京,他砍向寧安的刀就能順理成章地落下。
秦稷很滿意。
第二天早朝,秦稷的刀用不著砍了。
因為,寧安佈政使已經被沈江流給砍了,沈江流也已經在回京的路上。
「沈江流不上奏,不經過朝廷合議,竟然勾結寧安總兵,誅殺二品大員,其心可誅!」
「沈江流此舉,藐視陛下,藐視朝廷,陛下萬不可輕縱啊!」
「鍾大人,你們禦史台派去寧安的巡按竟然也不攔著點嗎,由著他胡來?」
「尤大人,你也聽到了,沈江流勾結寧安總兵,我禦史台的兩個巡按能抵什麼用?拿去祭刀嗎?」
「陛下曾明旨賜沈江流先斬後奏之權,寧安佈政使阻撓止水,貪墨河道款,沈江流殺他無可厚非,怎可顛倒黑白,說他藐視朝廷?」
「羊大人,你和他老師的交情雖深,也用不著這樣明目張膽的包庇吧?陛下賜他先斬後奏之權,可冇讓他一個欽差去勾結寧安總兵,說句不好聽的,這是謀逆!況且……」
況且誰都知道,先斬後奏之權,更多的時候隻是一種威懾。
欽差手持尚方寶劍代表天子權威,有幾個真的就不奏報朝廷,提起尚方寶劍就去砍二品大員的?
誰不在心裡打鼓,掂量一下會不會冒犯陛下權威,惹陛下不快?
朝堂又一次因為沈江流吵成一團,秦稷的嘴都快抿成一條縫了,曲指在禦案上敲兩下。
眾臣見陛下不愉的神色,識相地安靜下來。
秦稷目光掃視一圈,緩緩道,「朕既賜沈江流先斬後奏之權,就是許他便宜行事。爾等莫不是以為,朕賜他的尚方寶劍是給他當擺的?」
「調動寧安總兵的令牌也是朕密旨賜下的,怎麼,愛卿們是說朕要造自己的反嗎?」
陛下兩個反問句下來,擺明瞭要維護沈江流,眾臣鴉雀無聲。
不少人心底暗道:沈江流什麼時候走了這狗屎運,入了陛下的眼,竟然還給他下過這樣的密旨,這是拿他當心腹對待啊!
政治嗅覺敏銳的大臣已經察覺到山雨欲來的氣氛:看樣子寧安官場馬上就要迎來大動盪,近期還是少摻和寧安的事,免得濺一身血。
「至於寧安佈政使該不該死,等沈江流和巡按回京,一切自有論斷。」
秦稷一揚袖,起身離去。
心裡在痛罵沈江流。
便宜師兄,冇事找事,給朕等著!
…
第二天就是「邊飛白」的休沐日。
秦稷跳下馬車,急吼吼地鑽進江既白的小宅子,「老師,大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