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陛下?」
陛下這是要罰他?
秦稷在邊玉書滿臉的不可置信中起身,繞到禦案前,輕撣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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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祿立馬退到秦稷身邊,將盒子裡的東西奉到陛下觸手可得的地方。
「過來。」
陛下有命,哪怕不明就裡,邊玉書也乖巧上前,敬畏地看著盒子裡的檀木戒尺。
一尺半長,寸寬,厚約一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通體黑漆的緣故,看上去十分懾人。
邊玉書連忙收回視線,不敢再往那盒子裡看上一眼。
秦稷拿起戒尺,點在禦案上,「趴過來。」
這下,邊玉書終於確認了陛下要親自施責,一雙小鹿眼驚得眼睛溜圓。
陛下九五至尊,若要罰他,像從前那樣一聲令下即可,何須親自動手?
邊玉書臉幾乎紅透了,聲若蚊蚋,「玉書何德何能,怎敢勞動陛下……」
他求助地看向福祿。
福祿悄悄看了眼秦稷的神色,隨即放下木盒,上前將邊玉書扶起,半是勸半是架地送到了禦案旁。
「邊公子怎麼糊塗了?學生受老師管教有什麼不敢的,您這時候論君臣,那不成抗旨了麼?」
邊玉書讓他一句話嚇得軟了手腳,規規矩矩地抱著胳膊撐到禦案上,不敢往後看,磕磕絆絆地請罰,「玉書愚鈍,請、請老師責罰。」
話音剛落,戒尺破風而下,在衣物上抽出一道醒目的白痕。
痛哼衝破牙關溢位一道打顫的尾音,邊玉書膝關節彎了彎,身體微微前傾,水汽幾乎瞬時漫漲上來,將眼眶淺淺浸潤。
他捏著自己肘關節的手指節用力到發白,深深地吸著氣消化餘痛。
秦稷摸不準這一記戒尺造成了多大威力,但從邊玉書的表現看來,不輕。
「知不知道為什麼在峪山朕賞了你,回來卻要罰?」
邊玉書哪裡會知道為什麼。
他學問比不過同齡人,騎射功夫也就能獵幾隻兔子,在峪山獵場的時候都心酸得去鑽樹洞了。
好不容易憑藉著一腔忠心,奮不顧身的救了駕,還冇得意上幾天,又被陛下的戒尺把自信心打得七零八落。
邊玉書一張嘴,已經帶了點哽咽的語調,「對不起,我……」
連道歉都不知道該從何道起,邊玉書愈發沮喪。
戒尺不輕不重地在邊玉書身後敲了一記,「看著朕。」
邊玉書微微抬起上半身,回過頭,因為眼圈有些紅,不敢與陛下對視,目光有些躲閃。
戒尺輕敲了兩下,提醒他直視自己。
邊玉書乖乖抬眸,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一眼就能望透其中的狼狽與低落。
秦稷先給予了肯定,「在峪山,你以身救駕,奮不顧身,是朕的好伴讀、好臣子,你的忠心值得嘉獎,堪為眾臣表率。因此,作為一國之君,朕賞賜了你。」
聽到陛下誇讚他的忠心,邊玉書抿了抿唇,心頭的酸楚消退,不由自主地彎了彎眼睛。
他是被愛滋養長大的孩子,雖然在比較中生了自卑的苗頭,但不會一頭紮進情緒裡出不來。
隻要一點點鼓勵,他就能很好的自洽,安撫好自己,煥發勃勃生機。
見邊玉書眼中頹喪一掃而空,一副認真聆聽的樣子,秦稷又問,「朕今天以什麼身份罰你?」
陛下說過的話,邊玉書都有好好記住,於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老師。」
「作為你的老師,你以性命相護,朕當感動纔是,按理冇有罰你的立場。」
邊玉書聽得有些迷惑,不解地看著陛下。
「但是,看著你認不清形勢,拿自己當肉盾,糊裡糊塗地一頭撞進危險中,朕做不到心平氣和。」
一戒尺狠狠抽下,痛得邊玉書一抖,長長地吸氣。
秦稷不緊不慢的危險語氣在邊玉書身後響起,「三十戒尺,以後不許再這麼做,認還是不認?」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心臟快從胸腔裡跳出來。
向來陛下說什麼是什麼的邊玉書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抖著唇小聲說。
「不認。」
話音一落,滿室寂靜。
別說壯著膽子說出個「不認」的邊玉書,就連福祿都大氣不敢出,屋頂的扁豆甚至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登基十一載,親政一年有餘,秦稷已經不記得有多久自己冇被這麼直白的出言頂撞過了。
哪怕王景如日中天時,無論私底下如何攬權、如何陽奉陰違,表麵上的功夫都做得很到位。
反倒是邊玉書,在秦稷麵前綿羊一樣的乖巧性子,秦稷要罰,定下數目,他敢當麵說「不認」。
就為了這份膽子,秦稷手裡的戒尺也要高看他一眼。
秦稷冷笑道,「你不會以為,認不認,朕是在和你商量吧?」
硬氣的話說完,被陛下的氣場撲了滿麵,邊玉書呼吸一滯,肝膽齊齊的顫了一下,嘴唇發白。
他本能的想要服從,話到了嘴邊又哆嗦地變成了,「不、不認……」
活像個要以身殉道的勇士。
秦稷差點被他氣笑了,抬起手,毫不客氣地一連賞了他十下。
痛,火燒一樣的痛成燎原之勢在身上燃起。
邊玉書不敢在陛下麵前有失體統的大聲哀嚎,卻怎麼也抑製不住撬動牙關的痛呼,於是死死地用手捂住嘴。
小鹿眼中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他睫毛上沾染點點晶瑩的水珠,像暴雨中被打濕的蝴蝶翅膀,在眼底投下一片微顫的陰影。
直到秦稷停手,邊玉書哆哆嗦嗦地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將細弱的嗚咽也和著淚水嚥下去。
嘖,可憐。
秦稷輕嗤一聲,淡淡問,「三十下,認不認?」
還是三十,這也就意味著剛纔隻是逼他改口的敲打,不算在數量內。
若陛下要罰到他改口為止,他能被活活打死在這裡。
邊玉書害怕的嚥了咽口水,顫著兩條腿,吸著鼻子,軟綿綿的聲音抖出了波浪音。
「老、老、老師可以罰我,但要我今後在您遇到危險時不許救駕,這、這不可能,我、我、我也不認……」
用最軟的語氣,最慫的態度,說最倔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