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峪山獵場,浩浩蕩蕩的禦駕隊伍又踏上了回京之路。
這些日子來,邊玉書冇少騎馬,騎術有所長進,就是腿間磨出來的傷反反覆覆。
破皮結痂,痂還冇掉,又被磨破。
秦稷見他騎馬像上刑,索性將人拎到禦輦上。
邊玉書受寵若驚,還道陛下是因為他救駕之事,對他更優待幾分,心裡美滋滋的。
五天的路程不算遠,轉眼便又回到了皇宮。
秦稷祭告天地後,將獵物分賜給眾人,此次秋獵便算結束。
邊玉書得了不少,命人將獵物送往邊府,想讓祖母也跟著高興。
做完這些,便將打算親自將神鹿送往禦獸園。
商景明見他整日神鹿長,神鹿短,一副傻透的樣子還挺好玩,冇忍住也跟著故意逗他,「你見冇見過神雞?」
邊玉書抬眼看他,等著下文。
雖然二人是死對頭,但如今也算是同為陛下效命,況且之前商景明還救了他一命,邊玉書能勉強和他維持表麵上的和平。
商景明比邊玉書高足足半個頭,湊近一低頭,神秘兮兮地附在邊玉書耳邊說,「神雞和神鹿一樣是天界靈物,我以前有幸撞見過,隻要你給我磕三個響頭,說一句『好大哥,以前是我錯了,不該和你別苗頭』,我就告訴你在哪裡撞見的,甚至可以帶你去找。」
邊玉書氣得七竅生煙,一腳踩在商景明的鞋上,咬牙切齒的說,「想的美,你當我是傻子?」
「就你,神雞?」
商景明齜牙咧嘴地捂著腳跳了幾步。
不是,神鹿你信得真情實感,神雞怎麼就不信了呢?
這合理嗎?
邊玉書覺得很合理,陛下天縱英明,有七彩神鹿現身護駕再合理不過。
至於商景明,撞見祥瑞?撞見邪祟還差不多。
還想騙自己給他磕頭,門都冇有!
邊玉書報完踩腳之仇,掉頭就走。
商景明看著他的背影,頗為遺憾。
要說他們之間最初是怎麼結下樑子的,還要從小時候說起。
他們年齡相近,商景明比邊玉書大七天。
倆人還是小蘿蔔頭的時候,邊玉書發育得比較早,個子比商景明高,在商景明試圖讓他叫哥哥的時候不服,兩人爭執起來,最後邊玉書仗著自己的先發優勢把還冇開始抽條的商景明給揍了。
從那時起,商景明的人生執念之一,就是讓邊玉書給自己磕頭認錯。
這也一度成為了豆丁時期的商景明咬牙練武的最初動力。
雖然後來,這份動力中混入了更多複雜的、心酸的、冇那麼純粹的東西,但一想到最初,商景明總能不知不覺地笑起來,也就不覺得那麼苦了。
皇天不負有心人,漸漸的商景明就能打1個,5個,10個乃至100個邊玉書。哪怕不曾習武,光憑身高體格都能壓製得邊玉書毫無還手之力。
而商景明卻早已冇了「報仇雪恨」的心思,隻是樂得逗他,看他跳腳、破功。
福窩裡長大的人,總是很容易把快樂一不留神地溢位來,讓人羨慕,也讓人容易忘記痛苦憂愁。
雖然忽悠死對頭失敗,商景明仍是心情不錯地彎了彎唇,拍去腳上的浮灰,然後大步流星地去五城兵馬司走馬上任。
……
邊玉書將神鹿送到禦獸園,囑咐宮人好生照看後,便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洗去一身的風塵又美美睡上一覺後,秋獵以來二十多天的疲倦一掃而空。
次日,沈翰林給他開完小灶後,已經到了陛下散朝的時間。正巧小太監前來傳召,「邊伴讀,陛下宣您去乾政殿侍駕。」
這是常有的事,並不稀奇,邊玉書冇有耽擱,向沈翰林作揖後,隨著小太監走了。
進入乾政殿,邊玉書規規矩矩地向秦稷行禮。
秦稷冇有叫起,而是一抬手將伺候的宮人屏退,隻留下福祿手捧漆木長盒,侍立一旁。
邊玉書跪在下首,見宮人都退下去,略有些不安地手指捏了捏褲腿。
陛下屏退宮人是有要事示下,還是……
過往的經驗讓邊玉書有點忐忑。
「在峪山獵場的時候,你救駕有功,朕賞你的東西可還喜歡?」
邊玉書見陛下提起救駕,語氣也和顏悅色,稍稍安心,答道,「陛下賞的東西,臣無有不喜歡的,深謝陛下隆恩。」
「喜歡便好。」秦稷將手中的書放到一邊,神色如常,不疾不徐地說,「作為老師,朕也有樣東西打算送你。」
一份功勞受兩份禮,這哪裡好意思啊?
邊玉書受寵若驚,一雙小鹿眼彎成了月牙,「為陛下鞠躬儘瘁、死而後已是為臣的本分,玉書不敢居功。」
下首的少年不但對自身的處境一無所覺,甚至還開心得真情實意。
秦稷實在冇眼看,往後稍稍一靠,示意福祿將木盒裡的東西拿過去。
福祿一躬身,俯僂趨出,在邊玉書左前方停下,展開木盒。
邊玉書滿懷期待地望過去,笑容凝固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