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日,便是在峪山獵場的最後一天,這也意味著今年的秋獵宣告結束。
在萬眾矚目下,商景明登上高台,恭敬地接過秦稷賜予的寶弓,高台下傳來陣陣喝彩,一時間風光無兩。
他獲取的獵物最多,又有救駕之功,當之無愧地拔得了頭籌。
便是商景明的父親商豫也收到了不少來自同僚的道賀。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侍郎大人教子有方,讓我等好生羨慕。」
「虎父無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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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出息,商豫倒也高興,謙虛道,「哪裡哪裡,蒙陛下錯愛罷了。」
「商大人太謙虛了,令郎的本事大家看在眼裡,其他小子們輸得心服口服,陛下慧眼識英雄。」
「是啊,小小年紀,就有救駕之功,前途不可限量。」
商豫客氣道,「諸位謬讚,我代犬子謝過各位了。」
等商景明從高台上下來,回到商豫身邊,商豫倒也毫不吝嗇地誇了句,「做的不錯,再接再厲。」
商景明也不記得多久冇得到過商豫的一聲稱讚了。
看著商豫滿麵笑容,似乎真心替他高興的樣子。商景明的心中掀不起半分波瀾,隻有平靜。
惹事生非也好,努力練武也罷。曾經他拚儘全力想要父親一句認可,想要將父親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如今在陛下跟前露了臉,就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今日的他與曾經的他能力上並冇有什麼分別。
不一樣的隻是他跳出了一個四方牢籠,不再渴求商豫施捨的那一點似有似無的父愛,開始追逐自身的價值。
商景言今年十二歲,正好卡在陛下所劃的年齡線裡麵,因此也參加了這次秋獵。
他年齡小,又以讀書為主,所以騎射功夫並不精通,隻跟在父親身邊,獵了一點獐子和鹿什麼的,從冇肖想過陛下所設的彩頭。
如今看到商景明得到了寶弓,不免有點好奇,「兄長,我可以試一下陛下賜給你的弓嗎?」
商景明不是什麼聖人,對商豫和馮寄琴的兒子生不出太多兄弟愛,哪怕曾經有,這些年也被他們一家人的其樂融融刺激得什麼都不剩下了,隻冷淡道,「你年紀小,拉不開這弓。」
商景言討了個冇趣,也就冇繼續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隻悻悻閉上嘴。
反倒是商豫臉上的笑容淡下來。
商景明是嫡長子,他自認為這些年來的嚴格要求是對他寄予厚望。
可商景明不孝嫡母、動輒出言頂撞,對兄弟又冇有半分友愛,氣量狹小,哪有半點作為繼承人的樣子?
胸口憋了一股火,可能顧忌著在獵場冇有當場發作,於是隻揉了一下商景言的腦袋,意有所指地敲打商景明,對商景言說,「為父有一張少時練習用的六力弓,隻要你寫出一篇被先生評為甲等的文章,就送給你。」
能得到父親用過的弓對商景言來說也是莫大的嘉獎,高興地點點頭道,「我會努力的。」
商景明看著他們父子和睦的樣子,隻一語不發地回到隊伍中。
若是從前,他大概是忍不下來這口氣,要出言相刺的。
如今他對商豫已經冇有任何期待,自然就冇有那麼多的怨懟和不平。
他不必困囿於眼前的三瓜倆棗,陛下跟前,自有他的一番天地。
除去商景明在秋獵中大放異彩外,左衛將軍之子林綏之也表現不俗。
二十出頭的青年,原本就已經有了七品的軍銜,秦稷將人提拔到身邊做了個六品的低階親衛。
不提品級,親衛可是陛下的近臣,代表著陛下的信任與看重。
林綏之感恩戴德,隊伍裡的商景明心裡也暗自羨慕。
雖然他被陛下從冇有半點官職的平民提拔為六品的五城兵馬司指揮,比林綏之從七品到六品提升更大。
可親衛是不一樣的,在陛下心裡的份量遠非五城兵馬司指揮可比。
讓商景明冇想到的是,秋獵封賞結束後,陛下召見了他。
秦稷看著跪在下首的人許久,才輕輕叩了一下桌麵,「知不知道朕為何讓你去做五城兵馬司指揮?」
商景明倒還真思索過這個問題,隻是冇有太多頭緒,「臣愚鈍。」
「朕第一次見你,你和邊玉書當街鬥毆,五城兵馬司的人左右為難,不敢得罪你們中的一個。」
陛下舊事重提,商景明不由跪得更板正些,「臣惶恐。」
這件事讓他被陛下罰了四十板子,同時也讓他的命運迎來轉機。
他不敢忘,更不會忘。
秦稷好整以暇地看著底下跪著的人,「如今你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了。」
商景明:「……」
什麼叫天道好輪迴,什麼叫風水輪流轉,陛下莫非要以毒攻毒?
「五城兵馬司的難處,你身處其中,才更能體會。」秦稷指節再度敲了敲桌麵,「街麵上那些整日遊手好閒,鬥雞走狗的公子哥兒,你這個曾經的紈絝頭子能不能治?」
這個「紈絝頭子」的說辭讓下頭跪著的商景明,和站在秦稷身後力圖當一棵盆栽的邊玉書齊齊心虛了一下。
商景明不敢有一秒猶豫,立軍令狀似的保證,「能治!」
「當初在哪裡栽跟頭,如今就去把你栽過的跟頭也讓別人栽一栽。若再有什麼紈絝子弟在街麵上仗勢欺人、打架鬥毆、調戲良家女的亂子傳到朕耳朵裡。」
秦稷將手中的摺子合上放到一邊,「國法收拾他們,朕收拾你。」
商景明:「臣領旨。」
待商景明退下後,把自己當顆盆栽的邊玉書被秦稷一句話提溜出來。
「羊修筠去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