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稷不為所動,勉強壓製住胸腔裡一口哭笑不得的鬱氣,目光掠過邊玉書落在商景明身上,「你是怎麼知道有人行刺,找到這裡的?」
商景明條理清晰,語句凝練,「草民追尋獵物足跡,發現山林間有不少極淺的腳印,步幅遠超常人,是習武之人提氣極速奔襲所致。」
「腳印避開主乾道,多行進於難行偏僻之處,鬼鬼祟祟,不是刺客,便是暗……」
商景明一時嘴快,說完就後悔了,陛下暗衛的動向豈是他這等草民可以窺探的,況且還用鬼鬼祟祟來形容,正琢磨著怎麼出言補救。
秦稷一聲輕笑,將商景明不敢訴諸於口的話說出來,「朕的暗衛?」
見陛下冇有動怒的意思,商景明便順理成章地又恭維一句,「暗衛大人們護衛陛下安全,武藝高強、心思縝密,豈會教草民察覺?」
「草民以為,不是刺客,便是暗中佈置的刺客同夥,故而循著蹤跡推斷出了他們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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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動向後,草民不敢有半點耽擱,陛下萬金之軀,不容有失,故而哪怕知道陛下聖明,一切都在您的把握中,還貿然前來,望陛下恕罪。」
一番話說得又聰明又漂亮、行事果決還知道留個活口,和捧著半死不活的「祥瑞」朝自己哭的小子天壤之別。
「商景明。」
商景明聽到陛下叫自己的名字心頭一凜,「草民在。」
「你做得很好,冇有讓朕失望。」
這一聲誇獎讓商景明抬起頭,他感受到血管中激盪起來的血液,感受到胸口鼓譟起來的心跳,知道自己抓住了自救的繩索,抓住了陛下賜予的機會。
從此那一方小小的宅院再也困不住他了,他翱翔於蒼穹的羽翼再也不用蜷縮起來塞在燕子的屋簷下。
商景明望著馬背上年輕卻已有君臨之威的陛下,想起了大雨中遮在他臉上的那把傘,心悅誠服地垂下頭,行了大禮,「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一陣嘈雜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跳動的火把在夜色中如一條長龍,是禁軍終於找到此處。
秦稷對商景明說,「上馬,帶上你親手抓的刺客。」
商景明會意起身,抓起地上已經痛到昏厥的刺客,翻身上馬,將刺客綁在馬背上。
「還哭?」
一聲輕斥就嚇得捧著奄奄一息的小鹿「啪嗒」「啪嗒」默默掉眼淚的邊玉書擦掉眼淚,抿著嘴當鵪鶉,看得商景明也嘆為觀止。
扁豆牽著之前被邊玉書扔在溪邊的馬走到他身邊,「邊公子,您的馬。」
之前這匹馬發脾氣不肯走,在扁豆手裡卻服帖的很。
邊玉書冇有急著上馬,而是走到商景明身邊,乾癟地道了句「謝謝。」
然後在商景明見怪不怪的眼光中,走回扁豆身邊,從扁豆手裡接過韁繩。
邊玉書將外衣襟往外拉了拉,小心的把神鹿安置在自己的懷裡,然後拉住韁繩,一踩馬鐙騎上馬背,腿上的疼痛讓他臉色泛白,卻緊咬著牙關冇有掉眼淚。
倒是扁豆覺得有點詫異,剛纔他還以為邊玉書要衝過去和商景明乾仗呢,冇看到他腳上頂著那麼大兩個鞋印嗎?
冇想到竟然是道謝。
秦稷將邊玉書的舉動儘收眼底。
這小子,也不知道說他大愚若智還是大智若愚。
說他蠢吧,誰救了他對他好他心裡門兒清,說他聰明吧,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邊玉書一拉韁繩,馬蹄輕踏,緊跟到秦稷身邊。
秦稷輕嗤一聲,算他聰明,還知道該巴著誰。
待到禁軍救駕來遲,秦稷當場發作,一馬鞭抽翻了玄衛將軍鄧場,「峪山圍場混進來這麼多刺客,禁軍玄衛、虞部都是乾什麼吃的?」
「連玄衛中都混進了刺客做百夫長,朕還能把身家性命託付到爾等手中嗎?」
玄衛將軍從馬背上摔下,顧不得鞭傷,跪伏在地,「臣萬死難辭其咎,請陛下降罪。」
秦稷一勒韁繩,一條一條的下達旨意。
「禁軍玄衛將軍鄧場玩忽職守,杖五十,免職待罪。」
「邊玉書不計生死以身救駕,賜黃金千兩,珍珠十斛,書百策。」
「商景明勇擒刺客,救駕有功,擢為五城兵馬司指揮。」
「鄧場。」
前禁軍玄衛將軍麵色蒼白,「罪臣在。」
秦稷用馬鞭指著他,「朕給你三天時間,封閉峪山獵場,清查刺客,找出幕後主使,朕或可饒你一條小命,讓你將功折罪。」
「若是辦不到,你就提頭來見吧。」
冇想到失職讓陛下遇刺還能有一線生機,鄧場一聲「是」幾乎喊出了豁出性命的架勢。
「不要再讓朕失望了。」
一聲喟嘆被風送入鄧場耳中,年近三十的前禁軍玄衛將軍微紅了眼。
秦稷不再看他,策馬揚鞭,轉身而去,邊玉書、商景明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