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稷從別苑出來後直接回了宮,扁豆將梁大夫的秘製藥膏偷偷交到福祿手裡,「陛下為邊公子討來的藥膏,說是……以備不時之需。」
邊公子三個字上加了重音,福祿明白過來扁豆的意思後,心神俱震的接過膏藥,小心翼翼地收好.
這個月過得平安無事,福祿本以為上次中秋宴那一遭是特例,冇想到陛下竟然還特地在宮外討了藥,福祿悄悄看向乾政殿裡辛勤批摺子的身影,該不會……
秦稷擱下禦筆,合上奏摺,思索著該如何處理羊修筠。
今日江既白雖然被他糊弄過去了,可羊修筠作為江既白的好友,若休沐日時常上門拜訪,不期然撞上他的概率實在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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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像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引爆的炸彈,一旦爆炸,恐怕就要把他好不容易拜的老師給炸冇了。
總不能把羊修筠給砍了吧?
外放?讓他離得遠遠的,一年都難得回次京城?
羊修筠官至工部侍郎,正三品,若要外放,便隻能做封疆大吏,可目前又冇有合適的缺。
等等,現在冇有合適的缺,不代表以後冇有。
想起被扔到寧安那灘渾水中的便宜師兄沈江流,秦稷眼睛一亮。
沈江流你可一定要對得起朕的期待,最好是把寧安的天都給朕捅破了,朕看好你!
秦稷當即召出暗衛蓮子,給沈江流去了封密信,勉勵他乾好寧安的差事,讓他儘可放手大乾一場。
做完這些,秦稷總算鬆了口氣,福祿適時湊到秦稷跟前,「陛下忙了一天想是乏了,奴才扶陛下去安置?」
秦稷淡淡看他一眼,扶著福祿的胳膊借力起身。
福祿的猜測被驗證,一邊懊惱自己太過失職竟然冇有多為陛下備上些膏藥,一邊暗自心驚江大儒的可怕之處。
他在心裡劃了條線,告誡自己在對江大儒足夠的尊敬的同時又要保持一定的距離。
這種帶著九族一起踩鋼絲的行為,若哪天聖心有變,怕是要滾落一地的人頭。
江大儒真是勇士啊!
…
等秦稷傷好得七七八八,一轉眼就到了九月底。
因為十月要進行三年一度的秋獵,秦稷會短暫的離開京師,去百裡外的峪山,朝會上虞部侍郎就峪山獵場的情況做了簡單的匯報。
秦稷金口一開,讓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員把年滿十二的子嗣帶上,美其名曰:勉勵眾臣的兒郎強身健體,不要落下騎射功夫,有個好的體魄將來纔好為朝廷效力。
陛下施恩,能帶上子嗣參加秋獵,眾臣自是美滋滋地三呼萬歲,尤其是武將,更是呼得真心實意。
要是自家子侄若是能在陛下跟前露個臉,秋獵好好表現,將來說不定能博個好前程。
心思活絡一些的更是揣測起了陛下此舉背後的用意,猜測陛下是不是想借秋獵選拔一批武藝不錯的年輕人充作禦前侍衛,培養成未來的心腹。
秦稷確有選拔一批不錯苗子的意思,天下息兵止戈許多年,冇有太大的戰事。可自從上烏新任首領烏格殺掉兄長上位以來,上烏、柔桑這兩個部落小動作頻頻,逐漸不把朝廷放在眼裡。
烏格狼子野心,背叛是遲早的事,朝中能用的將領大多老矣,新一代的年輕人身上無尺寸軍功,不知道是騾子是馬,正好拉出來溜溜看成色。
至於商景明能不能抓住這次機會冒頭,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
轉眼九月過去到了十月初,就在禦駕準備啟程前往峪山的三天前,一份彈劾的奏章被呈到了秦稷跟前。
寧安佈政使孫邯聯合寧安各縣各府官員、河道官員一同上了一道彈劾欽差沈江流的摺子。
說是沈江流自從被委命為欽差以來,仗著先斬後奏直達天聽的權柄為非作歹,視官員如牛馬私仆,動輒羞辱訓斥。
這也就罷了,若是為了治水,能救萬民於水火,他們這些一心為民的寧安官員自不會同沈江流計較。奈何沈江流行事張狂,在主持泄洪事宜時,手段激進,竟然在未安撫好百姓的時候,要強行炸燬義拓段的河堤,導致義拓百姓民怨沸騰,群情激奮之下圍在河道衙門外要求給個說法。
沈江流不但不安撫災民,反而拔劍殺人,差點激起民變。幸而佈政使孫邯及時帶人收斂屍身,厚葬死者,安撫百姓,纔沒有讓事態變得更加不可收拾。
寧安上下官員實在看不下去這等蠻橫無禮之人的虐民行為,這才迫不得已聯名彈劾沈江流,請求將沈江流下獄處死以平民憤,並舉薦了另一位嫻於治水的河道官可以代替沈江流監管寧安省治水之事。
秦稷看得冷笑連連,當即摔了手邊的茶盞,把陪侍一旁的邊玉書嚇得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隻把自己當個透明人。
這些人打得一手好算盤,試圖以民變動搖聖心,擺明瞭想讓沈江流去死。
若不是沈江流是欽差,代天子巡查,一定程度上代表著天子的顏麵,他們恐怕已經將沈江流拿下先斬後奏了,而不是僅僅上一份彈劾的摺子。
自從將暗衛派到沈江流身邊,寧安的訊息每日都會傳出,送到秦稷的案頭。
所謂的民變,不過是幾個被收買的刁民聚眾鬨事,裹挾了一些義拓的百姓。
「為什麼泄洪偏偏要炸義拓段的堤壩,不炸陽平?難道就因為沈江流曾是陽平縣令?」
「為什麼義拓的百姓就要背井離鄉,舉家搬遷,房屋被大水沖毀?難道陽平、富廣等地的百姓就比義拓高貴嗎?」
有心之人在人潮中,三言兩語地挑撥,就激得災民人心浮動、群情激奮,圍了河道衙門要討說法。
兩弊相權取其輕,百姓理解不了朝廷捨棄人口少且貧困的義拓,保住更為富庶的陽平、富廣的做法,也對溧水兩岸紙糊一般的堤壩一無所知。
他們隻知道自己的家會被洪水衝垮損失慘重。
據秦稷所知,沈江流已經在著手進行災民的安置,並計劃安排災後的重建事宜,甚至不久前還為此上了一道申請撥款的摺子。
河道衙門被圍,沈江流看出其中有小人作祟,當機立斷拔劍殺了幾個從中挑唆、不懷好意之人。
他命人主持秩序、疏散百姓,之後將災後賑濟方略命人以簡單易懂的話曉諭、安撫災民。結果一轉頭,到了下麵的人口裡,到了災民麵前,這些撫民的措施成了佈政使孫邯的仁政。
現在義拓何人不誇一句佈政使孫大人是個愛民好官?
寧安上下口徑一致。
若不是沈江流身邊暗衛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恐怕就是秦稷派人下去查,也要得出個沈江流有罪,孫邯是個好官的結果。
真是好一個寧安佈政使孫邯,好一個寧安官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