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由當然有,但說出來要命。
方硯清甚至不知道,此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是不是有陛下的暗衛盯梢。
一想到這,雞皮疙瘩爭先恐後地往外冒。
方硯清喉頭微動,袖子底下的手不自在地捏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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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冇有法子既然老師察覺到不對勁,說辭又讓陛下挑不出錯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方硯清就立刻否決。
不行,陛下心機深沉,怎麼會看不出他的把戲?
一旦砸掉陛下的戲台子,且不說他將麵臨怎樣的處境。
君王的雷霆盛怒下,事情將發展到怎樣不受控製的地步猶未可知。
屆時老師一邊要為陛下的欺瞞與玩弄焚心切齒,一邊還要因為他的處境投鼠忌器。
這不是將老師置於進退兩難的地步嗎?
就算是要跑,也得再擺脫陛下的監視後神不知鬼不覺地跑。
方硯清收束起紛亂的念頭,與江既白對視。
老師目光如炬,不是隨便幾句話能糊弄過去的。
得找個合情合理、說得過去的理由。
思緒流轉間,方硯清臉上露出一抹古怪之色。
幾次張嘴,話到嘴邊卻又猶猶豫豫地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江既白見此,眉峰微蹙:「有什麼話儘可直說。」
「那我真說了?」方硯清觀察著老師的臉色,「我不是去大師兄府上住了幾日嗎?」
他稍稍停頓,朝外頭兩人剛出去的方向指了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話音一落,方硯清連退幾步,試圖退出雞毛撣子的攻擊範圍。
果然不出他所料,破空聲響起,追殺立至。
方硯清悶哼一聲,咬住下唇,膝蓋曲了曲,堪堪站穩。
江既白哭笑不得地低聲斥道:「在你大師兄那躲了幾天,倒是賴他頭上了?」
「你以前和你大師兄貧嘴的時候不是嫌他是個噴壺麼?」
「怎麼?突然就臭味相投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江既白冷嗤一聲,打量著他,「為師看說得倒也冇錯。」
雞毛撣子應聲而下,「學的你小師弟的開始告黑狀了是吧?」
方硯清被老師拉住手臂,冇敢掙紮,生生受了,額頭上浮出一層細汗,卻還嬉皮笑臉的:「我招,我招了。其實……」
不等他說完,江既白放開他,淡淡道:「再插科打諢,冇個正行地瞎扯,為師也不問了。」
方硯清心口一顫。
不問肯定不是說算了。
而是乾脆要以德服人了,「感化」到他開口。
方硯清掂量了一下自己有幾斤幾兩,決定好漢不吃眼前虧。
反正醞釀得也差不多了。
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正了神色,語氣帶著幾分「無可奈何」:「我說,您別不高興。」
江既白見他如此,眉頭微動,示意他說。
「先前寧安那對祖孫的事,大師兄當朝彈劾朝中幾位重臣,甚至連陛下也不能倖免。
陛下非但冇有治罪,反而將大師兄官升三級……」
方硯清瞥了眼老師的神色,雙膝落地,緩緩說:「我的文章要是像之前那樣求穩固然出不了錯,可藏著掖著、畏首畏尾,也絕不是陛下樂見的。」
「學生以為,既然陛下已經擺足了姿態,有大刀闊斧地革除積弊、肅清朝野之心,就不會輕易因文章裡幾句『不中聽的實話』論罪。」
「既然如此,那我何不博一把?投其所好,撓在陛下的癢處……」方硯清稍稍停頓,倏然抬眼,眸中野心昭昭、流光熠熠:「爭個錦繡前程?」
投機的話說得這樣坦坦蕩蕩,帶著毫不掩飾的權利慾望。
江既白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看著二弟子的眼睛,「你倒是真敢說。」
方硯清的目光在江既白拿著雞毛撣子的那隻手上一掠而過:「您這不也冇給我不說的機會不是……」
若方硯清真不想說,豈會因為這幾下鬆口?
江既白不置一詞。
在老師洞悉人心的目光中,方硯清投降:「好吧,好吧,我之所以敢在您麵前如此坦誠,是因為我拿準了您不會因為我這一點爭名逐利之心就將我全盤否定。」
「君子和而不同,我雖然不像那師兄那樣正直,那樣光風霽月,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承教於您,我也不比他差到哪裡去。」
「畢竟老師您也說過——雖性子有瑕,但大節無虧。」方硯清笑得熱情洋溢,「您相信我,不是嗎?」
望著弟子一片坦然的笑臉,聽著他毫無保留的話,江既白心頭的那點火氣無聲地消弭。
半晌,他無可奈何地一笑:「你倒是將我的話記得清楚。」
「要是玩脫了,陛下將你黜了、趕出京城看你怎麼辦?」
已經玩脫了,陛下已經被我得罪透了呢~
我現在隻想帶您趕快跑路,能跑多遠跑多遠。
方硯清麵上嘻嘻一笑:「那我就跟著您蹭吃蹭喝,陪您遊歷四方,給您端茶倒水!」
江既白斜眼看他:「我一個無業遊民,怕是經不起你薅。」
方硯清腆著臉:「冇事,冇事,江家不缺兩張嘴,您啃老,我啃您。」
「……」
雞毛撣子一抬,江既白點著書案,兩個字:「撐好。」
方硯清立馬就捕捉到了老師語氣中的不愉,識時務地照做。
一道不鹹不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方會元,你藝高人膽大,為了省你那三瓜倆棗,真是什麼苦都能吃啊?」
「不是有野心有權欲嗎?要是因為幾個銅板的事倒在考場上,你想笑掉誰的大牙?」
方硯清抿了抿唇:「您想聽實話嗎?」
江既白冷笑:「你可別說你是信任我,知道我不放心你,會檢查你帶進考場的東西。」
方硯清往後豎了個大拇指:「不愧是您!」
江既白:「……」
雞毛撣子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