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商景明以為陛下不會再同他多說的時候，田壟邊負手而立的九五之尊緩緩道：
「五城兵馬司指揮職責重大，掌握京畿安危，和京營、禁軍協同，是拱衛朕、拱衛大胤中樞不可缺少的力量。
欲成大事，先立根基再打磨鋒芒，如今你在五城兵馬司站穩了腳跟，但五城兵馬司事務繁多，耗費精力……」
秦稷側過身，看向商景明：「朕給你兩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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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景明動了動喉頭，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其一，在五城兵馬司穩紮穩打，做好本職工作，把京畿給朕守得滴水不漏，令宵小絕跡，使百姓安居，權貴規矩本分。
其二，朝廷有幾位致仕的老將軍在京中榮養，朕可以給你手諭，從這個月起，你每月抽出十五天，向他們請教軍略。若是有不解之處，朕準你去兵部職方司調閱近年邊防軍情匯總、堪輿戰報。但……」
秦稷稍稍停頓，「每隔十天，你要向朕匯報一遍你的請教成果，並和朕指派的人進行沙盤推演。此外五城兵馬司的職責也不能落下。
不論是你的匯報令朕不滿意了，還是沙盤推演輸了，亦或是五城兵馬司出了什麼岔子……」
秦稷揚唇，滿眼威脅，「朕都不會對你客氣。」
商景明的心臟隨著陛下給出的選擇激烈地跳動。
他讀過不少兵書，但那都是紙上得來的，到底缺乏些經驗。
若是能跟著老將軍們學習，以他們見識、沙場閱歷可以大大補足他的短板。
再加上陛下向他開放邊防軍情匯總和堪輿戰報，這更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
這意味著他，他將有機會窺見大胤最敏感的邊疆動態與戰略佈局，站在更高的層麵去理解戰場。
這份信任與栽培讓商景明心胸澎湃。但他也冇有完全被衝昏了頭腦。
一個月要抽出十五天時間跟隨老將學習軍務，那也就意味著他在五城兵馬司的時間被壓縮到了一半。
陛下日理萬機，還要每十天抽出時間檢驗他的成果，想必對他的要求也會很嚴格，沙盤推演更是隻許勝、不許敗。
要做好本職、兼顧兩邊，哪怕對商景明來說，也是不小的挑戰。
商景明不會對自己盲目的自信，但也不至於畏縮不前。
他知道擺在自己麵前的是挑戰也是極大的機遇。
他動了動因為緊張而繃緊的喉結，看著秦稷的臉色緩緩問：「我可以選二嗎？」
秦稷長眉一挑，「怎麼，不夠自信？」
商景明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看了一眼在旁邊自覺當背景板的邊玉書。
實在是陛下太喜歡逗徒弟，這不是怕當了咬鉤的魚麼……
要是陛下是釣魚執法，聽他選了二，讓邊玉書這傻子抽他怎麼辦？
他以後別見人了……
商景明趕走亂七八糟的念頭，單膝跪地，麵色堅毅，聲音斬釘截鐵，字字鏗鏘：「陛下，臣選第二條路！
承蒙陛下厚愛，授以重任，賜此良機，臣豈敢畏難而惜身？
臣必當竭儘全力、夙興夜寐，履行好五城兵馬司指揮的職責。潛心求教，刻苦鑽研，不負陛下的栽培和將軍們的指導。
若臣不堪造就，有負陛下隆恩，甘受處置，絕無怨言！」
「既然選好了，那就好好表現給朕看。」秦稷一笑，抬了抬手，「起來吧。」
商景明膝蓋剛離地，就聽到陛下淡淡喊邊玉書的名字。
「玉書。」
商景明脊背條件反射地微微一僵，很快又放鬆下來，不動聲色地退到一邊。
邊玉書屁顛屁顛地上前。
秦稷將便宜小弟子的動作看在眼裡，眼底閃過一絲隱晦的笑意，轉向便宜大弟子。
「福祿和你說什麼了，高興成這樣？」
邊玉書微微一怔，很快眼睛彎成了月牙，「福公公告訴我，說您看我辛苦，叫我回來吃點東西，喝杯茶。」
商景明低眉垂目，心道：陛下嚇唬他，要冇有福祿配合哄得邊玉書笑得像朵花，他也不至於將信將疑、心驚肉跳。福公公壞！
秦稷倒是滿意地掃了旁邊的福祿一眼，問邊玉書，「怎麼樣，有眉目了嗎？」
聽到陛下問起自己擅長的事，邊玉書神采奕奕，兩隻眼睛亮得驚人，「我想在曲轅犁的上頭，加一段卡榫，打上幾個孔，用來調節犁箭的升降。」
秦稷打了個手勢止住他的話頭，示意福祿派人去把曲轅犁搬來。
很快，幾名侍衛將套在牛身上的牽引繩取下來，將整個曲轅犁搬到了秦稷麵前。
邊玉書比劃著名犁箭與犁轅交接的位置，眉飛色舞地說，「就是這裡，犁箭連線著犁鏵，隻要能讓犁箭上下活動，就能調節耕地的深淺。
想要深耕把卡榫往下推，犁箭被壓低，犁鏵就入土深。
想要淺耕，把卡榫向上提，犁頭就抬起來了。
這樣就不用靠自己下壓或者往上用力來控製耕地的深淺了，能省不少力。」
秦稷看著邊玉書比劃地位置，「朕聽你說打孔，你想用插銷固定卡榫的位置？」
邊玉書得意洋洋地說，「這樣隻要打幾個孔，加一根插銷，一個卡榫就夠了，不需要改動太多！」
這倒是個可行的方法。
插銷和卡榫都是木質結構，打孔也不難，曲轅犁的成本並不會怎麼提高，推廣起來倒是不難。
就是不知道這麼改動以後效果怎麼樣，是不是真的像邊玉書所說，能夠很好的調節耕深，又會不會影響翻土和碎土的效果。
若是真做成了此事，耕地、開荒的效率都能大幅度提升，對人力和耕牛的依賴減少，耕深變得容易操作，一人一牛就能夠完成精耕細作了。
饒是秦稷，臉上都忍不住泛起淡淡的喜色，誇獎道：「這法子不錯。」
邊玉書看到陛下都露出了高興的神色更是樂得暈頭轉向，「玉書是不是幫到忙了？」
秦稷彷彿看到了自己便宜大弟子身後翹到了天上的大尾巴。
他眼中盈滿笑意：「先改一架出來看看，若真像你所說，玉書，你幫大忙了。」
「真的？」邊玉書眼睛一亮。
秦稷止不住地笑，抬頭拍了拍邊玉書的腦袋，「真的，真的。」
「那老師能吃到玉書的飯了嗎？」邊玉書睜著小鹿眼巴巴地看著秦稷。
秦稷笑意盎然，「天下百姓，朕的萬千子民，都能吃到玉書的飯了。」
邊玉書從未聽過這麼高的誇獎，腳底發飄，腦袋整個都暈乎乎的。
他也從未見過陛下如此高興的樣子，屁顛屁顛地說，「那我下午就去工坊安排人動工！」
秦稷心中也微微有些火熱，想要儘早看到結果，「大概需要多久？」
邊玉書拍著胸脯保證，「不新造，找來部件直接改造的話，簡簡單單，一個下午就可以了！」
秦稷一錘定音：「走，回宮。」
他安排道：「景明送你大師兄去工坊。」
商景明：「……是。」
邊玉書嘴角翹到天上去了，得意地看了商景明一眼。
商景明遞過去一個「憤憤」的眼神。
邊玉書笑得連眼睛都看不見了，眯成了一條縫，走路腳下都帶風，有種要飛起來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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