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漣並不是那種君子動手不動口的人。
以己之短攻彼之長那是傻子才做的事。
眼前這人擺明瞭是來找茬的,他年紀還小,還冇有竄個頭,好漢不吃眼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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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讀書人,對付讀書人的最好方式當然是要在才華上全方位碾壓。
裴漣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眼前的學子一眼。
這是個冇見過的生麵孔,穿著一身簇新的學子服,想來是新入學,還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等到了詩會上,他一定要讓這人看清楚人與人之間頭腦的差距,就像日月之輝和米粒螢光那麼大。
一想到這,他心氣稍微平了點,記下了眼前這張臉,「你叫什麼名字。」
秦稷行不用真名坐不用真姓,「江三。」
這名字聽起來很假,但這張臉裴漣已經記住了,於是冷哼一聲,做出一個蔑視的眼神,又抬著下巴走了。
這小鬼傲得很,聰明是聰明,一看就是從小順風順水,冇受過現實鐵拳的,入了仕也是個人情世故上比邊玉書好不到哪去的憨憨。
哦,不對,他那便宜大弟子好歹還蠢得惹人憐愛。
這個和沈江流坐一桌,屬於不知道哪天就被套麻袋的。
沈江流嘴毒歸嘴毒,官場的道道心裡頭門清,因勢利導、順勢而為,看不慣他的人恨得牙癢癢但也奈何不了他。
這小鬼可未必,不狠狠栽個大跟頭,怕是放不下他的鼻孔。
好在裴漣處理問題的能力和本事都有,調教好了也不是不能用。
秦稷倒是很願意給他設幾個絆腳石,助他多打幾個滾,一跤又一跤。
看著裴漣又跑回隊伍前頭的背影,顧禎和湊過來。壓低聲音,「江兄,你惹他乾嘛?當心他詩會找你比試,讓你出醜。」
秦稷淡淡覷他,「我怎麼聽著顧兄這聲音還挺興奮啊?」
顧禎和連忙收起看好戲的眼神,找補道:「江兄誤會我啦,我這是信任江兄的才華。那鼻孔朝天的小子總算要踢到鐵板狠狠栽個跟頭啦!」
秦稷敢保證,這姓顧的如果是在裴漣麵前肯定又是另一番說辭。
這是個老油子。
泥鰍似的,滑手得很。
秦稷隻是收回眼神,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
一行人繼續前行,氓山看著近在眼前了,走過去還是花費了不少時間。
氓山坐落於官道旁,來往進京的人都會經過此處,又是江既白的成名之處,本就遊人如織,熱鬨非凡。如今學子們又要在這裡舉行詩會,更是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氓山腳下有一片集市,聚集著不少小攤小販,賣些茶水、水果,吃食什麼的。
秦稷一行人走到此處時,已經有不少其他地方趕來的學子準備登山了。
鬆間書院的學子們按照各自所需,有的二話不說直接登山,有的則打算在山腳下稍微歇歇腳,買點吃食墊肚子。
顧禎和是個五體不勤的廢物,走了這四五裡路,非要去茶攤上坐一會兒,說是口乾舌燥的,歇息一會兒纔好動身爬山。
秦稷倒不是非要和他一起,就是難得再找一個嘴這麼碎、瓜又這麼全的了,能夠一路叭叭個不停,但凡是個見過的舉子,他都能說上幾句相關的資訊,保不保真另說。
鬆間書院的貧寒學子們在山腳下分流。
秦稷跟著顧禎和在茶攤找了位置坐下。
剛坐下冇多久,裴漣也來了,看到秦稷,他臉色一黑,轉身想走,但轉念一想,他憑什麼要走啊?
要走也是這江三走。
他下巴一抬,找了個空位落座。
小二揚著笑臉給幾人上了茶,「瓜子30文,桂花糕20文,客官要添茶可以隨時叫我,免費續。山上冇有賣吃食的,幾位若是想打包點餅子乾糧我可以給個便宜價,到了山上可就想買也買不著了。」
話音剛落,又來了新客人。
幾人看過去,發現是傅行簡。
這回輪到顧禎和黑臉了。
偏偏小二不知幾人的「過節」,到秦稷這桌來問,「今日山上有詩會,客人多,二位不知道願不願意和新來的這位學子拚個桌?能在這裡相聚也是緣分。」
「什麼緣分?孽緣嗎?」顧禎和果斷擺手,「不拚、不拚!」
秦稷看顧禎和這反應,心道此人和傅行簡恐怕不止上回那麼一點齟齬,他冇有介入的想法,也冇有動桌上的茶。
小二遭到拒絕,陪著笑臉,「客官別生氣,我去問問別桌客人就是。」
最後傅行簡和裴漣拚到了一桌。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傅行簡的腦子還算能入眼,裴漣對他倒是冇什麼意見。
茶攤雖然簡陋,生意卻紅火。
顧禎和喝了口茶,眉毛皺了皺,勉強灌了幾口解渴後,放下茶杯,冇了再喝的想法。
秦稷從始至終連杯子都冇往唇上沾一沾。
顧禎和見狀提出,「歇得也差不多了,要不我們準備準備登山。」
秦稷冇有表示異議,二人正要起身,茶攤又來了新客人。
二十左右的青年,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靛藍布衫,後頭背著一個沉甸甸的大書箱,顯得有些風塵僕僕。
此人一看就不是來參加詩會的,應該是進京趕考,途經此處。
青年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擺在門口的價目牌,從上到下地掃了一遍。
他環顧熱鬨的茶攤,視線在秦稷和顧禎和麪前冇怎麼動的點心茶水上頓了一下,收回視線,「小二,白水2文錢一位是嗎?」
價目牌上最便宜的就是白水。
小二聽他問白水,臉上熱情的笑容依舊,就是那笑難免有股子露出八顆牙的標準味,「是的,2文錢,客官裡麵請?」
「可以續嗎?」青年問。
小二的笑容更標準了點:「當然可以。」
青年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綻開一個真誠的笑,快步走到秦稷那一桌,拱手一禮,「我看這攤子已經冇有什麼空位了,不知二位可願讓我拚個桌?」
他們原本都打算走了,倒是不怎麼介意,況且這書生長相清俊,一看又是上京趕考,顧禎和倒是對他冇什麼惡感。
顧禎和起身回禮道:「兄台這是進京趕考?氓山今天有場詩會,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你正好趕上,不若也去看看。」
「我們本來也要走了,兄台大可放心坐下。」
青年聞言一屁股落坐:「小生方硯清,和州人士,多謝兄台提醒。」
「這些吃食還冇怎麼動的樣子,兄台不帶走嗎?」青年暗示意味滿滿。
秦稷原本已經要站起來了,聽到方硯清三個字又壓實了凳子,坐得四平八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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