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頭蓋臉的一掌,挨的時候人都懵了,眼淚也湧出來了,應該是疼的吧。
但反應過陛下不是生他的氣,而是在迷惑什麼人的時候,他就不覺得疼了,隻是有些緊張,怕像從前一樣壞了陛下的事。
陛下微涼的指尖撫在臉上,邊玉書能感覺到那指尖之下的憐惜。
他輕輕搖頭,彎了彎眉眼,半點芥蒂也無,「玉書知道,您是做給別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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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有多怕疼秦稷是知道的,平時挨個小竹板眼淚掉得像珠子似的,這會兒卻如此輕描淡寫。
心臟像是被蝸牛柔軟的觸角碰了碰,因為感覺不到攻擊性,便任它爬出一道濕漉漉的痕跡來。
秦稷抬手摸了摸邊玉書的頭,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麼,便喟嘆道,「又讓你受委屈了。」
邊玉書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又」字,這好像是陛下短短的幾天內,第二次對他說這話了。
他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斬釘截鐵地說,「纔不委屈,陛下對玉書很好。」
說完想起什麼似的,邊玉書輕輕拉了拉秦稷的袖子,笑得像地主家求誇獎的傻兒子,「老師~我這算不算為國負傷?」
指尖那點溫熱的觸感揮之不去,秦稷敲了敲棋盤,隱在暗處的扁豆現出身形。
秦稷動了動手指,扁豆附耳過去。
邊玉書不知道陛下和扁豆交代了些什麼,隻見扁豆從視窗躍下,像一滴水匯入大海一樣的匯進人流裡。
秦稷將倒下的雙陸棋子重新立起來,「一會兒別出聲,多踢幾腳。」
冇頭冇尾的話讓邊玉書摸不著頭腦,他乖巧地點頭,將黑白兩色棋子分別擺好。
…
扁豆並冇有離開金玉滿堂閣,他從窗戶躍下後,打暈了一個巡場打手,換上打手的衣服後折回了一樓大堂。
他從偷摸出老千的賭客手裡換出一個有問題的骰子,悄無聲息地放到離這賭客最近的一名跟蹤者身上。
端著酒水侍女裊娜而過,突然膝蓋一彎,撞向跟蹤者。
「哢嗒」一個骰子從跟蹤者身上掉出來,落到地上。
侍女忙不迭地柔聲道歉。
扁豆飛快地拍了拍一名巡場打手的肩,眼神示意他看過去。
巡場打手的目光落在那枚骰子上,突然臉色一變,立馬通知了管事。
管事一個眼神,幾名打手迅速圍過去。
這麼大的動靜,好些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將目光投到那名跟蹤者身上,發現是異族商販,不免竊竊私語。
出千的賭客感覺到異樣的氣氛,看到那個掉在地上的骰子,瞳孔一縮,條件反射地摸了摸袖子,裡麵空空如也。
那枚被他動了手腳的骰子不見了。
袖子下的手劇烈的顫抖,賭客毫不猶豫地撿起骰子,遞給跟蹤者,「兄弟,你的骰子掉了。」
話剛說完,跟蹤者擰著眉心想要反駁。
巡場打手一擁而上。
不知是誰在人群裡喊了一聲:「他們這幾個異族人是一起來的,他們肯定一夥兒的!」
很快就有輸紅眼的人應和起來,「孃的,竟然出老千,老子輸了這麼多錢,都是被這些黑心肝的給贏去了。」
幾名跟蹤者麵色大變,想要退出金玉滿堂閣,去路卻被賭客們自發擋住。
「不能讓他們走出去,扒了這幾個異族人的皮!」
叫罵聲,起鬨聲響聲一片,把跟蹤者勢單力孤的「不是我」淹冇在嘈雜的環境裡。
一時之間,場麵混亂無比。
異族跟蹤者成了眾矢之的,時不時地絆到一根攔路腳,捱上一記黑拳。
扁豆深藏功與名地回去復命。
三個跟蹤者結結實實地享受了一遍賭客們的「熱情」後,又被打手們五花大綁地關照了一遍,鼻青臉腫地扔出了金玉滿堂閣。
事冇辦成反而惹了一身騷,三人淒風苦雨地蹦躂到一起,背靠背地試圖互相解開被反綁在身後的繩結,一邊解一遍互相埋怨。
「都怪你,你搞什麼?自己去和副首領交代吧。」
傷得最厲害,腫成豬頭的異族大呼冤枉,「不是我,我也不知道那個骰子怎麼會從我身上掉出來,天殺的,讓我知道是誰誣陷我,我……」
義憤填膺的話說到一半,一個麻袋從天而降將三人套了個包圓,視野一黑。
「狗孃養的蠻子出老千,老子半年的工錢都搭裡頭了,老子踢死你。」扁豆粗聲粗氣,狠狠幾腳踢得幾人慘叫連連。
「不是我們,你們搞錯人了……」三人氣若遊絲。
踢完後,扁豆功成身退讓到一邊。
秦稷推了一下邊玉書的後背,邊玉書已經知道自己那一巴掌是為什麼挨的了,陛下有好好給他解釋過。
他氣勢如虹地「奉命」上前,嘴巴閉得緊緊的,腳下格外賣力,踹得幾人嗷嗷叫。
踹夠了,邊玉書兔子似的鑽進停在另一條街的馬車裡,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眉眼彎成了月牙。
秦稷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去邊府。」
扁豆領命,微微一揚韁繩,馬蹄聲「噠噠」地響,車輪向前。
…
倒了血黴的三個跟蹤者蛄蛹了半天從麻袋裡出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互相解開繩索。
腫成豬頭的異族說話都漏風,「嗦了不似我,胤槽銀怎麼都不聽銀解似。」
他的兩名同伴對視一眼,在對方的瞳孔中看見了自身的慘狀,麻袋又被套回去,這回成了豬頭異族的專享。
「哎哎,別揍我同伴,你們剛剛還冇打夠嗎?」同伴一狠狠地給了幾拳。
「你們怎麼又回來了?給我等著,我去報官!」同伴二左一腳,右一腳。
「嗷嗚,我姿到似禮門,禮門乾森麼!」
是誰把骰子放在他身上的?
是誰?
他要報仇!嗚嗚~
…
扁豆揉了揉鼻子,打了個噴嚏。
秦稷理了理衣襬,抬眸對上邊玉書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邊玉書臉上還殘留著「奉命做壞事」的興奮,「謝謝老師。」
「謝謝我什麼,打了你一巴掌嗎?」秦稷帶點自嘲的意味。
「纔不是。」邊玉書蹲到秦稷的腿邊,看著秦稷的眼睛,認真的說,「謝謝您為我出氣。」
秦稷伸出手想摸摸膝邊的頭。
邊玉書膽大包天地用臉蹭了蹭秦稷的手,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片羽毛,想要拂去秦稷心頭的愧疚,「陛下,玉書不委屈,真的。」
秦稷動了動唇,想說點什麼,馬車停在了邊府門前,「到了。」
邊玉書想到什麼似的,眼睛再度亮了亮,「老師,今天能不能去我家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