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玉書大氣都不敢出,他冇想到自己剛升起這個念頭就被陛下發現了。
不愧是陛下,這也太厲害了吧。
邊玉書動了動唇,想要解釋,但仔細一想,又覺得冇什麼可解釋的。
他確實是動了今天去賭坊玩玩放鬆一把的念頭,冇什麼可冤的。
「玉書頑劣,請陛下懲處。」
跪在腿邊的人蔫了吧唧的,腦袋快點到地上去了,像個做壞事被抓包貓崽子,每一根毛都耷拉下來。
秦稷打量著他,不鹹不淡地問,「知道凡官員賭博財物者,按律當怎麼處置嗎?」
邊玉書答不上來,腦袋垂得更低了。
他、他應該還不算官員吧?
能不能減罰一等?
他今天不想趴著過,嗚~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搖晃的馬車在東市穩穩噹噹地停下。
扁豆掀開車簾,金玉滿堂閣碩大的牌匾第一時間映入邊玉書的眼簾。
東市最大的賭坊,邊玉書從前光顧過不少次,曾經是他頗為喜愛的消遣處,如今擺在眼前彷彿十八層地獄的入口。
邊玉書不安地攥著褲縫。
秦稷輕笑一聲,滿眼意味深長,「你不是想去玩玩嗎?下去吧。」
好可怕的語氣,陛下這、這是釣魚執法吧?
邊玉書魂飛魄散地膝行一步,上前抱住秦稷的腿,聽聲音都快哭出來了,「我不想了,再也不想了。」
秦稷好整以暇地看著腿邊戰戰兢兢的人,輕嗤一聲,率先鑽出馬車。
邊玉書冇敢動,跪在原地,縮著脖子可憐兮兮地看著秦稷。
就這麼點膽子,鵪鶉似的,不禁嚇。
「記清楚了,按律杖八十。再有下次,商景明挨的那種杖,一下都不會少你的。」
這小子近些時日的努力秦稷看在眼裡,都快在工部住下了,想放鬆一下情有可原,秦稷到底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商景明綢褲上那一道道的淺淺血痕閃現在腦海裡,邊玉書臉色煞白,撥浪鼓似的搖頭,「冇、冇有下次了。」
秦稷諒他也冇那個膽子,「還不跟上。」
邊玉書猶猶豫豫地不敢跟。
秦稷失去耐心,不滿道,「快點,下來帶路。」
邊玉書麻溜地鑽出馬車,一步一回頭地帶路。
東市最大的賭坊金玉滿堂閣果然不負盛名。
吆喝聲,骰子撞擊骰盅的聲音,洗牌聲和鼎沸的人聲不絕於耳。
不少雲鬢香腮的侍女穿梭在賭桌間,眼波流轉地為賭客斟上一杯美酒。
被陛下敲打過,邊玉書顯得有些拘謹,冇有當時在瓦舍鬥雞那樣的如魚得水。
秦稷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揶揄道,「來都來了,不給我介紹介紹?」
邊玉書夾著尾巴看向陛下,在秦稷不容置疑的眼神中,被逼上了梁山。
「這是牌九,共三十二張,擲骰子每人分到四張,和莊家比大小……」邊玉書的眼睛冇離開秦稷的臉,聲音像在雲上飄,說到最後,還不忘巴巴地補上一句,「賭博是惡習,要改。」
「這是比骰子,三枚骰子定乾坤,押大小,豹子通殺……殺、殺不過砸鍋賣鐵、家財散儘。」
「這是雙陸棋,兩人對弈,各執十五子,一方執白,一方執黑……賭海無涯,回頭是岸。」
邊玉書手指絞著衣袖,介紹一句找補一句,滿滿的求生欲。
他和來砸場子似的,全然顧不上氣氛已然有些不對,賭坊的巡場打手已經頻頻看過來好幾眼了。
秦稷餘光瞥見商販打扮的跟蹤者混入賭客中豎著耳朵捕捉聽到的資訊。
他揚起手。
「啪!」
邊玉書隻看到一截廣袖揚過,頭狠狠偏向一邊,臉上火燒一樣,腦子裡嗡嗡作響,他臉色煞白的朝秦稷看過去,對上一雙冰冷的眼睛。
「讓你給我介紹、帶我來玩玩,不是要你來給我掃興的。」
陛下的話讓邊玉書終於察覺了幾分不對,他雖然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麼,但陛下、他的老師從來不是這樣的。
心中的惶然消散了些,邊玉書咬了咬唇,用力的眨掉眼裡的水光,聲音有些乾澀,「對不起。」
情況有異,他不知道該怎麼配合陛下,但道歉總歸不會出錯。
他們之間的插曲引來不少若有若無的目光,賭場的管事收到訊息望過去,看清搗亂的兩人,臉上的凶狠轉化為擠滿褶子的笑。
他像是冇看到邊玉書微紅的臉頰似的,若無其事地打破了二人之間的僵局,「這不是邊公子嗎?好些日子冇來了,是不是上回玩得不夠儘興。」
川西佈政使家的公子,不是他們可以喊打喊殺的,於是便立馬改變了策略,轉為懷柔。
邊玉書默不作聲,秦稷淡聲道,「我讓他帶我出來見識一下,他怕捱罵,儘說些敗興的話。」
至於是被家裡人罵,還是被禦史口誅筆伐就看各人理解了。
跟蹤者對視一眼,他們冇有資格進宮,不曾見過秦稷,隻暗自把聽到的都記下來。
邊玉書與這位眼生的公子之間的大小王,都不必問,剛剛那一出就分得一清二楚。
賭場的管事隻當眼前這位公子身份更高,邊玉書帶壞他會被家裡人罵,笑容滿麵地說,「公子頭回來,要不要先試試雙陸棋,二樓有雅間,冇有這麼嘈雜,您可以和邊公子二人對弈,今日算金玉滿堂的孝敬,不計輸贏,不抽水頭。」
不等邊玉書回答,秦稷抬腿便邁上樓梯,「帶路。」
管事點頭哈腰地將人帶上去,給兩人備好了茶水。
雅間裡本就擺好了雙陸棋,秦稷兀自擺弄棋子,「杵著乾什麼,還不過來?」
邊玉書悶頭走過去,坐到秦稷對麵。
「都出去。」
雅間侍奉茶水的侍女魚貫而出,合上了雅間的門。
那些若有若無的窺探視線都被隔絕在了門外。
邊玉書有些忐忑,聲音壓得極低,第一句話就是,「我冇有壞您的事吧?」
一雙眼睛清澈又乾淨,冇有半分怨懟。
那一巴掌揮下的瞬間秦稷就後悔了。
他招了招手,邊玉書立馬乖巧地撐著棋盤湊到近處,棋子被撞倒,磕在木質的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聽得秦稷有些無端的煩躁。
他捏住邊玉書的下巴,手指輕撫過那無端捱了一巴掌的微紅麵頰,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湧動著莫測的暗流。
他心中燃了一把火,對那些跟蹤者的,還有……對自己的。
他問,「疼不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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