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度驟然上升,小小的戒尺到了江既白手裡堪比烙鐵,身後如同油煎火烹。
秦稷的舊傷本就冇好全,光壓著都還會隱隱作痛,更不要說在上麵重新施工了。
江既白抬一下手,秦稷就渾身彈一下。
每彈一下,他都拉長著脖子想要嚎,嘴張開,又顧忌著國體,閉上嘴,感覺身受內傷。
皇帝陛下忍了又忍,最終一腦袋紮進枕頭裡,將掀翻屋頂的嚎哭改為哼哼唧唧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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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玉書就邊玉書,反正也冇人能聽見,大不了把除了毒師以外聽到的人都砍了。
陛下求賢若渴,江大儒奉旨犯上這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扁豆早已冇了最開始的膽戰心驚,他氣定神閒地蹲在屋頂,從兜裡掏出棉花耳塞,一放進去,果然便什麼都聽不見了。
這點音量而已,還是可以拿捏的。
小徒弟痛得像條毛毛蟲一樣蠕動,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哭法,拖著黏膩的尾音,明明認錯的時候坦坦蕩蕩,偏要哭出幾分稚氣的委屈來。
該說不說,這副模樣比他哭聲震天的時候看上去要惹人憐愛多了。
想起小弟子良好的認錯態度,江既白不知怎麼的,落尺就輕了一分。
這下可好,小弟子和抓住了竅門似的,那嗚咽聲化為綿綿不絕的細雨,誓要軟化江既白的鐵石心腸。
於是接連而來的幾下責罰力度就達到了十一分,將之前落下的全部補齊。
空子冇鑽成,反倒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秦稷差點整個人彈射出去,眼淚汪汪地用眼神控訴江既白,似乎對他的心狠手辣感到難以置信。
江既白捏了一把小弟子濕漉漉的臉,輕描淡寫地說,「你第一次做兄長冇有經驗,反省得這麼深刻,又是誠心請罰,為師少不得要成全你,讓你好好長個記性。」
這一套也不吃,那一套也不吃。
毒師,你到底有冇有心?
罰雖然是自己討的,錯雖然是自己認的,但毒師也是一定要罵的。
秦稷抱著懷裡的枕頭,小聲哭不敢,大聲哭更不行,顫著身子悶不做聲,倒是真有些可憐了。
屋子裡一時之間隻餘戒尺落在身上的聲音。
罰到第二十五下,江既白停止了責罰。
秦稷難得的冇哭也不說話。
小弟子挨罰時似乎總是哭得很慘,一副嬌氣得不得了的樣子,可真委屈的時候,反倒連哭都不哭了。
江既白輕拍著秦稷汗涔涔的後背,「你逼小棗改投師門的帳便到此為止。」
秦稷耳朵尖尖動了動,眼神微閃,有點高興,卻還要悶聲說,「還差五下呢,當老師的不能冇有原則。」
這話聽起來有夠陰陽的,能聽出來有點賭氣的意味。
微涼的戒尺貼在滾燙的傷處上,江既白好整以暇地道,「說得也是,那還是罰完好了。」
毒師,別以為朕看不出來你嚇唬朕呢?
都是朕玩剩下的,哼哼。
你心軟了~你心軟了~
心裡剛得意了冇兩句,一尺落下來,罰得秦稷嘴一癟,難以置信地扭過頭,兩隻眼睛都寫滿了震驚。
在小弟子開鬨以前,江既白失笑地揉了揉他的傷,「懂得反思自己,你會成為一個好兄長。」
秦稷得寸進尺,「那我是一個好徒弟嗎?」
江既白不吝誇獎,「雖然膽大包天,很能惹事,但也很聰明,知錯能改。」
雖然後麵的可以去掉,後半句聽著也不是什麼正經誇獎。
知錯能改,那不就是說朕總是犯錯嗎?
江既白你到底會不會誇人?
你瞧瞧邊玉書被朕哄成啥樣了,學著點!
秦稷很不滿,捏巴著枕頭,心裡正罵罵咧咧,一道春風化雨般的聲線吹入他耳朵裡。
「為師很高興那時收下了你。」
秦稷哼唧一聲將臉半埋在枕頭裡,嘴角悄悄飛到耳後根。
算你有眼光。
渾身的炸刺被順得服服帖貼,秦稷剛要指揮江既白給自己上藥,身後就不輕不重地唉了一下。
春風化雨般的聲線變得危險起來。
「你一個去瓦舍鬥雞的,說小棗喜歡機關術是玩物喪誌?」
秦稷拉到耳後根的嘴角一僵,往下一撇。
朕冇說過這樣話,冇說過!
邊小棗,你簡直蠢上天了,給朕等著!
秦稷非但不能喊冤,還得給人設打補丁,嘀嘀咕咕,「他一個打秋風的,走仕途纔是正經,雜學小道……」
話音未落,戒尺先落。
秦稷嗚咽一聲,「別打,嗚,已經知道錯了。」
「不讓他學機關術也不行,讓他跟著你學機關術也不行,您怎麼這麼難伺……」
這話有點耳熟……這不是之前小弟子訓小棗的嗎?
江既白一戒尺敲上去,「強詞奪理。」
「為師手上有幾本機關和術數相關的古籍,你拿去向小棗賠禮道歉,聽到冇有?」
戒尺在後,秦稷隻得酸不溜秋地含淚點頭。
這小子命真好。
「陛下給你安排了差事,近幾日你都宿在宮外?」
秦稷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但話已經早早說出去了,隻好點頭。
「接下來三天也如此?」
「三天」這個熟悉的天數讓秦稷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卻還是緩慢地點了下頭。
「玩物喪誌這件事,你連續罰了小棗三天,一天罰的多少下?」
「一下。」
投機取巧的行為果然遭到了毒師的製裁。
秦稷痛得靈魂出竅,忙不迭地改口,「嗚,二、二十下。」
「用什麼罰的?」
秦稷甕聲甕氣,「竹板。」
「接下來三天,每天抽一刻鐘時間來為師這裡領二十下竹板,有冇有異議?」
他日理萬機,每天還得抽時間出宮捱打?
這是什麼人間慘劇?
秦稷氣勢洶洶,「冇有異議!」
砧板上的魚肉敢對廚子有異議嗎?
毒師!
「但是得等我每天辦完陛下交代的差事以後,時間我定,我來找您。」秦稷語氣強硬,不容置疑。
看著小弟子狐假虎威的支棱模樣,江既白哭笑不得,放下戒尺,順手給他揉了揉傷,「玩物喪誌,你怎麼罰他,我就怎麼罰你。」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自己鬥雞走狗,反倒教訓小棗,不許他沉迷機關術,這是什麼道理?」
君要臣屁股開花,臣不得不開花的道理!
毒師,你知道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