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夫扔完雷,快樂地拍拍屁股準備走人,留下師徒三人享受極致的安靜。
秦稷瞥到沈江流疑似看好戲的神情,眼睛一眯,沈江流連忙挪開視線,側過臉數盤子裡有幾塊點心。
江既白拿起茶杯輕吹浮沫,慢條斯理地喝上一口,雖然冇有開口詢問梁大夫的話,但秦稷知道他在等自己主動介紹。
梁大夫兩句話的資訊量實在是太大了。
小邊公子、商公子。
還都被他罰了。
雲棲院……
邊玉書的身份問題倒還算好瞎掰,他一個做伴讀的,深鎖宮中,也聽話,約束好他休沐日不要在街上亂逛就行了。
關鍵是商景明。
他是五城兵馬司指揮,要時不時地帶兵在各街各坊巡邏,碰上江既白的可能性實在太大了。
秦稷拿不準江既白會不會提出去探望兩名傷員,但他要是敢隨便給商景明編個身份,來日妥妥的露餡。
電光火石之間,秦稷「滿臉不爽」地喊住送藥的僕人,「斤斤計較」地交代,「商公子用了多少藥記好帳,等他傷好了拿給他,一文都不能少。」
梁大夫一條腿已經邁出堂屋了,聽到這話露出震驚之色。
他回頭看了秦稷一眼,臉上的神情慢慢轉變為一言難儘。
梁大夫張了張嘴,最後遞給秦稷一個「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拎著藥箱加快步子走了。
他一邊走,一邊嘴裡還嘀嘀咕咕,隱約能聽到什麼「偏心眼」「鐵公雞」。
秦稷:「……」
江既白:「……」
沈江流:「……」
沈江流怕自己笑出聲,默不作聲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以至於臉上的神情有些扭曲。
伴隨著熟悉的糟心感,江既白執盞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頓,茶湯表麵漾起細微的漣漪。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秦稷好幾眼,彷彿重新認識了自己這個小徒弟。
江既白摸了摸大氅柔軟的狐狸毛。
小徒弟也是下血本了,倒也還算有孝心……
秦稷被他打量得身體發麻,待梁大夫走遠後,屏退僕人,看向江既白,滿臉「憋屈」之色。
「老師您有所不知,那大夫口中的商公子並非別人,而是商景明。」
「我從小與那廝不對付,捏著鼻子讓他在我這裡養傷已經是大度了。」
「還給他付藥錢,我又不是冤大頭,門都冇有!」
聽小弟子的話,其中明顯有點內情,江既白悠然喝了口茶,「那他還挺大度,竟然認了你的罰?」
秦稷就等他這一問,連忙叫屈,「哪裡是我罰的?梁大夫是不知內情。」
想到了什麼似的,他滿臉「幸災樂禍」地解釋道,「姓商的五城兵馬司的差事辦得不好,玩忽職守,叫陛下給罰了。」
說到此處,秦稷「頗為遺憾」地摸了摸鼻子,「陛下要培養他,不欲讓他受罰的訊息傳出去,把他塞到我這別苑裡養傷。」
「一來我知道內情,會配合封鎖訊息,這別苑又清淨。二來我和商景明不睦,陛下把他扔到我這裡,大概存了敲打他的心思。三來掩蓋他玩忽職守的事也是避免打草驚蛇。」
江既白摩挲著茶杯壁,冇問商景明,反而問道,「陛下還知道你這處別苑清淨?」
這個問題看似隻是隨口一問,但若是答不好,說什麼陛下微服過或者他和陛下提過,輕則福如東海,重則馬甲漏風。
陛下微服?
怎麼不知道攔著點,陛下萬金之軀,有足夠的人手保護冇有?出事了怎麼辦?
陛下犯錯,你捱打。
和陛下提過?
無緣無故的,怎麼提起你的一處私宅了?
陛下這次還偏偏想起來把商景明塞到你宅子裡養傷了?
不老實,有事瞞著。
秦稷龍腦飛轉,一瞬間把江既白的反應都預判了一遍,突然靈光一閃,「那當然,這宅子本就是陛下賞的。」
他笑得牙不見眼,「當初我向陛下舉薦了商景明,陛下啟用他後,就把這宅子賞了我。」
一切解釋不了的事,都往陛下身上推就對了。
有本事就去問陛下。
「噗——」
沈江流一口水噴回茶杯裡,立馬就有兩道視線落到他臉上。
小孔蜂窩煤兩個身份互相推鍋的這一手玩得真花,讓人嘆為觀止。
最主要的是,你要說他撒謊吧,每一句一琢磨,冇準也還有幾分真。
就說商景明是不是叫陛下罰了吧?
就說這宅子是不是陛下給的吧?
沈江流在秦稷危險的目光中捏了把冷汗。
他放下茶杯,對江既白解釋道,「我是笑小師弟舉薦商景明得到的宅子被用來給商景明養傷,陛下這一手『宅儘其用』也忒損、忒促狹了。」
「更何況,聽小師弟的意思他還和那個商景明不對付。被陛下懲戒了,還得天天在死對頭眼皮子底下養傷,這小子得憋屈成什麼樣啊……」
「嘖,可憐。」
雖說這番話也算是圓過來他剛剛噴水的反應,又為秦稷的說法站了台,但聽著總有股在江既白麪前上「陛下」眼藥的意思。
秦稷在心裡給這便宜師兄狠狠添上一筆,輕哼一聲,「陛下英明神武,商景明玩忽職守,他活該。」
沈江流:「……」
您誇自己真是一點都不臉紅。
沈江流正要再開口。
江既白淡淡打斷,「不可妄議陛下。」
毒師這話甚合秦稷心意,他投過去一個滿意的眼神,突然眼神一凝,發現江既白雖然打斷了沈江流的話,但臉上的神色並不怎麼嚴厲,反而像是隱隱認同沈江流關於陛下「促狹」的說法。
秦稷:「……」
毒師,你大膽!
江既白並不知道小弟子心裡有多少腹誹,話鋒一轉,「邊小公子?」
秦稷目光一瞟堂屋前的石階,張嘴就來,「邊小棗,我曾祖父的兄弟的三兒子的麼孫。」
「族裡看到我當了陛下的伴讀,送到我身邊打秋風來的。」
沈江流:「……」
江既白:「……」
屋頂的扁豆:「……」
江既白起身,捋了捋衣服上的褶子,慢條斯理地道,「既然是你的遠房族弟,又捱了你的罰,我們在府上做客,探望一下冇問題吧?」
秦稷:「……冇問題。」
他就知道這一出少不了。
邊小棗、商景明,敢漏朕的底,你倆就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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