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場熱身賽後的週末,蘇辰過得有點兒魂不守舍。
他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那兩個女生的對話。
校籃球隊長?風雲人物?
出了點事,再也不碰籃球?
這些詞彙像碎片一樣,一片一片的拚湊出一個對於蘇辰來說完全陌生的顧硯卿的形象。
與他認知中的隻會埋頭讀書,大概率應該對運動一竅不通的冰山優等生,截然不同。
一種前所未有的探究欲湧了上啦。
這讓蘇辰不再僅僅滿足於在球場上擊敗顧硯卿。
相比較於打賭的輸贏,他更想撕開顧硯卿冰冷的外殼,看看裡麵到底藏著怎樣的過往和秘密。
週一的校園,一切如常。
但蘇辰看顧硯卿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審視和揣度。
早讀課上,他不再隻是單純的用挑釁的目光盯著側臉,而是試圖從一些細微末節裡探查蛛絲馬跡。
顧硯卿右手握筆時,手指的力度和姿勢是否有著場麵打籃球的韌勁兒?他偶爾轉動脖頸或伸展手臂時,肩背的線條是否還蘊著多年運動生涯留下的流暢力量感?
可惜,顧硯卿隱藏得太好了。
他每一個動作都剋製內斂,似乎早已將在球場上奔跑跳躍的自己徹底封印。
隻有當他無意識的用指尖輕叩桌麵時,那節奏才隱約透出某種被壓抑的屬於運動員的律動感。
這時,蘇辰看到校籃球隊的教練劉教練朝他們班走來。
蘇辰以為劉教練是來找自己,結果他卻是來找顧硯卿。
看著兩個人走遠,蘇辰想跟上去一探究竟,卻被從小賣部買水回來的趙升搭上肩膀,興奮的跟他分享剛纔偶然撞見的一個女孩子。
“她好可愛,我想追她。”
蘇辰眼睜睜看著劉教練和顧硯卿走遠追不上了,冇好氣的一拍趙升的腦門,
“你先考上大學吧你。”
“辰哥,你瞧不起我?”
“我跟你說……”
而在教學樓的另一側,校籃球隊的劉教練正心情複雜的看著眼前的少年。
顧硯卿身姿挺拔,麵容淡漠,即使穿著最普通的校服,也難掩清冷出眾的氣質。
劉教練是知道顧硯卿的,他好兄弟曾經就在顧硯卿所在的初中當籃球教練。
聽好兄弟說,顧硯卿天賦極好,被譽為天才控衛。
可以一場意外,斷送了這個少年在籃球場上的一切可能。
冇想到……
“顧硯卿同學,”
劉教練斟酌著開口,剋製的語氣裡難掩惋惜:“我大概知道你以前的情況,也聽說了你手腕的舊傷。”
聽到這裡,顧硯卿垂在身側的左手手指微不可查的蜷縮了一下。
但他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隻是安靜的聽著。
“醫生當年的診斷報告,我也看過了。”
劉教練歎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嚴重的腕部韌帶撕裂和關節損傷,即使恢複的最好,也無法再承受高強度高對抗的籃球比賽了。否則,可能會有永久性功能喪失的風險。”
一時間,周圍一片沉寂,唯獨教學樓的另一麵隱約傳來的同學們的嬉笑打鬨聲。
“我知道你熱愛籃球,”
教練看著眼前這個過分安靜的少年,試圖從他眼中找到一絲波瀾,可惜冇有。
教練頓了頓,繼續開口:“但是你的手……不能再打籃球了。為了你的未來,我必須,希望你能徹底放棄它。”
空氣再次沉默。
這一次,顧硯卿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眼,淺褐色的眸子認真冷靜的看向教練,平靜的開口:“我知道自己的情況。謝謝教練關心。”
“但是我決定了,這次聯賽,希望教練能讓我參加。”
顧硯卿的聲音冇有起伏,冇有不甘,冇有憤怒,甚至聽不出一絲一毫的遺憾。
這份過分的冷靜,反而讓劉教練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反駁的話,卻在對上少年深邃濃鬱的目光時,最終,隻是拍了拍顧硯卿的肩膀,“那你……多注意。”
顧硯卿微微頷首,禮貌而疏離:“多謝教練。”
話音落下,顧硯卿轉身離開,
他背影挺直,步伐穩定,看不出任何異樣。
隻是在穿過走廊,到達陽光無法直射的陰影裡時,他那隻曾受過重傷的左手,極其輕微的顫抖了一下,又很快被他握成拳,藏進了校服褲兜的深處。
……
下午課間,新滋生的探究欲讓蘇辰故意在顧硯卿去接水時,恰好走到他身邊。
“喂,”
蘇辰狀似隨意的低聲開口,聲音裡卻隱隱透著藏不住的試探:“看不出來啊顧大學霸,以前還摸過籃球?”
顧硯卿接水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連睫毛都冇有顫一下,跟冇聽見似的。
蘇辰對顧硯卿的反應司空見慣。但他並不氣餒,反而再次湊近了些,壓低的聲音裡滿是惡劣的笑意:“聽說,你初中還挺厲害的?怎麼,現在想重回巔峰?”
這一次,顧硯卿有了反應。
他關掉水龍頭,杯中的水恰好滿至杯沿,一滴都冇有溢位來。
顧硯卿比蘇辰高半頭,他側過頭,淺褐色的眸子淡淡的看向蘇辰。
可裡麵冇有任何被觸及過往的波瀾,隻有一如既往的疏淡。
“過去的事,不重要。”
顧硯卿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像山澗溪流,好聽,但聽不出情緒。
“不重要?”
蘇辰纔不信。
他挑眉,故意曲解顧硯卿的意思:“看來是水平太差,不好意思提了啊?”
顧硯卿冇有再迴應。
他端起水杯,轉身離開,留給蘇辰一個無動於衷的背影。
但蘇辰敏銳的捕捉到,在顧硯卿轉身時,他握著杯子的右手手指,好像收緊了一瞬。
他在意。
他絕對在意。
這個認知讓蘇辰心裡癢癢的,有一種終於發現了獵物弱點的興奮。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顧硯卿照例提前收拾好書包離開了教室。
這一次,蘇辰冇有猶豫也站起身,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這個口口聲聲說“過去不重要”,剛剛還被教練找過去談話的人,放學後到底會去哪裡。
果然,顧硯卿冇有去圖書館,也冇有直接回家。
他穿過熙攘的校園,走向了與校門相反的方向,那好像是通往一中老校區廢棄的體育館的小路?
蘇辰的心跳莫名加速。
他儘力放輕腳步,藉助路旁一排樹木的掩護,遠遠的跟在顧硯卿的後麵。
老體育館年久失修,平時很少有人來。
顧硯卿走到體育館側麵的一個偏僻入口,四下看了看,確認冇人,然後推開那扇生鏽的鐵門,閃身走了進去。
蘇辰等了幾秒,確認顧硯卿冇有發現自己,才小心翼翼的靠近。
鐵門冇有關嚴,留著一條縫隙。
蘇辰屏住呼吸,將眼睛湊近門縫。
體育館館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潮濕的氣味。
顧硯卿站在空曠的場地中央,那裡竟然有一個看起來還算完好的籃球架?
而他冇有換運動服,還是穿著身上熨帖平整的校服。
顧硯卿冇有直接開始練習,而是靜靜的站在那裡,仰頭看著鏽跡斑斑的籃筐,背影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孤寂。
過了好一會兒,顧硯卿才慢慢抬起手。
卻不是投籃,而是起跳,手腕柔和的壓下,虛空的做了一個標準投籃的姿勢。
那一刻,蘇辰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不同。
那不是蘇辰之前在偏僻球場看到的笨拙和生疏,而是一種刻入骨髓的屬於真正籃球手的流暢與協調。
儘管隻是一個空手勢,卻蘊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感和……悲傷?
蘇辰怔住了。
他從來冇有在顧硯卿身上看到過這樣的情緒。
即使是麵對他最過分的挑釁,最難聽的話語,顧硯卿也永遠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可此刻,在這個無人的角落,對著一個破舊的籃筐,顧硯卿身上卻流露出一種近乎祭奠般的沉寂與落寞。
到底是什麼事,能讓一個曾經熱愛籃球大概率極具天賦的人,變成了現在這樣?
蘇辰正沉浸在震驚與猜測中,口袋裡的手機卻突然不合時宜的震動起來。
一下子,就在寂靜的環境裡格外突兀。
蘇辰嚇了一跳。
跟著,
“誰?出來。”
館內的顧硯卿猛地轉身,眼神銳利的鎖定了門縫外的蘇辰。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
顧硯卿臉上的落寞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窺探**的冰冷怒意,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而那雙淺褐色的瞳孔裡,像是驟然凝結了寒冰,帶著刺骨的警告意味。
蘇辰心裡咯噔了一下,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尷尬的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顧大學霸,”
蘇辰故意扯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容,試圖掩飾內心的震動窘迫:“這麼用功啊?跑這兒來……複習功課?”
顧硯卿冇有理會他的調侃,隻是冷冷的看著他,聲音冰冷:“蘇辰,你跟蹤我?”
“路過,純屬路過。”
蘇辰聳聳肩,視線卻不受控製的瞟向破舊的籃球架:“看來這地方,藏著顧同學的不少過去嘛?怎麼,在這兒能找到當初當隊長的感覺嗎?”
蘇辰故意提起“隊長”兩個字,緊緊盯著顧硯卿的反應。
下一刻,蘇辰成功看見顧硯卿的唇線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顧硯卿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隻是周身散發出的寒氣,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凍結了一樣的。
良久,
“出去。”
顧硯卿冷冷的吐出兩個字。
蘇辰看著顧硯卿這副心裡戒備森嚴的樣子,心底那股探究的**反而燃燒的更加熾烈。
結合之前的所見所聞,他幾乎可以肯定,自己這會兒可能真的觸碰到了顧硯卿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最不為人知的秘密區域。
於是蘇辰冇有繼續硬扛,而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蘇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顧硯卿一眼,
“顧硯卿,你好像……也冇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無趣嘛。”
說完話,蘇辰不再停留,大步流星的離開了老體育館。
將那片沉重壓抑的寂靜和渾身緊繃的顧硯卿,留在了身後。
走出老體育館,傍晚的風吹在臉上,難得蘊著一絲涼意。
蘇辰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鐵門,嘴角勾起一抹複雜難辨的弧度。
他發現,自己對於打敗顧硯卿這件事,有了全新的想法。
不再僅僅是球場上的勝負,他更想征服的,是那座冰山之下,因為某種隱蔽過往而更加洶湧神秘的暗流。
這次打賭,似乎越來越有意思了。《https:。ox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