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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蘇辰是怎麼回家,他給忘了。
總之就是感覺怪怪的。
接下來的週末兩天,蘇辰過得心不在焉。
以往這個時候,他不是在籃球場上揮汗如雨,就是和趙升他們泡在電玩城或者燒烤攤。
但這兩天,他更多時候是躺在自家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緩慢旋轉的吊扇葉片,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抓住顧硯卿手腕時,對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錯愕,以及……
那一句蘊著沙啞質感的:“你就這麼想看我輸?”
煩躁。
莫名的煩躁。
蘇辰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用力揉了揉頭髮。
不就是個賭約嗎?不就是個目中無人的優等生嗎?
他蘇辰什麼時候這麼優柔寡斷胡思亂想了?
對,籃球賽上堂堂正正的打敗他,讓他真真正正感受到哥的強大,再願賭服輸,繞著操場跑圈說自己是笨蛋,那就行嘍。
蘇辰試圖用這個簡單的邏輯說服自己,將心底怪異的感覺強行壓下去。
週一的清晨,蘇辰踩著早讀的鈴聲衝進教室。
剛落座,就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
原本嘈雜的讀書聲在他進來時,有幾秒鐘不自然的停滯,隨後才重新響起,但音量低了幾分,夾雜著更多竊竊私語和若有若無投向他的目光。
“辰哥,來了?”
趙升湊過來,聲音壓低,一臉的興奮和八卦:“你跟顧神那賭約,現在全班都知道了,不知道誰傳出去的,連隔壁班都有人在問。”
蘇辰皺了皺眉,心裡那點剛壓下去的煩躁又冒了頭。
他不在乎被人知道,甚至某種程度上,他樂於見到顧硯卿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醜。
但當這件事真的成為公開的談資,尤其是聯想到顧硯卿的那句質問,蘇辰就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知道就知道唄。”
蘇辰故作無所謂的拿出英語書,但是聲音有點乾巴巴的。
早讀開始後不久,顧硯卿才步履平穩的走進教室。
他穿著熨帖的校服,神情淡漠。
就好像周遭那些好奇的甚至有點兒看好戲意味的目光,都與他是兩個平行世界,無法觸及分毫。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課本,開始早讀。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一絲遲到的慌亂,也冇有對任何投來的視線給予任何迴應。
蘇辰用餘光緊緊盯著他。
顧硯卿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輪廓分明,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的右手自然的握著筆,指關節處細小的傷痕結了的痂,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顧硯卿到底是怎麼想的?
蘇辰忍不住揣測。
是真的對受傷對所有的東西完全不在意?還是將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在那張冰山麵孔之下?
整個上午的課程,蘇辰都有點心神不寧。
他發現自己會不自覺的用餘光去捕捉顧硯卿的身影。
看他回答問題時清晰的邏輯,看他低頭記筆記時專注的側顏,看他課間獨自一人去接水時挺直的背影。
而顧硯卿,對他的目光保持著徹底的無視。
哪怕蘇辰故意在兩人擦肩時製造點動靜,或者投去挑釁的眼神,得到的也永遠是令人挫敗的平靜。
午休時間,教室裡的氣氛相對放鬆。
大部分同學趴在桌子上小憩,或者戴著耳機聽音樂,還有一些則在低聲聊天。
蘇辰和趙升幾人圍在後排,討論著下午訓練戰術。
聲音不免有些大,尤其在趙升誇張的模仿顧硯卿的投籃動作時,引得幾人鬨笑起來。
“喂,你們小聲點。”
一個略帶不悅的女聲響起,是學習委員林琦,她正皺著眉看向他們這邊。
目光意有所指的瞟了一眼顧硯卿的方向,林琦補充道:“冇看到有人在休息,有人在學習嗎?”
此刻的顧硯卿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戴著耳機,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習題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趙升撇撇嘴,剛想反駁,蘇辰卻抬手製止了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或許是林琦那句話,又或許是顧硯卿那與周遭喧囂隔絕的專注的側顏,讓他心裡亂七八糟的情緒又開始作祟。
“行了,訓練的事放學再說。”
蘇辰揮揮手,示意趙升他們散了。
他自己則煩躁的扒了扒頭髮,站起身,想去外麵透透氣。
可就在他剛想走過過道時,一個隔壁班冒冒失失衝進來找人的男生,猛地撞了他一下。
蘇辰身體猝不及防的失去平衡,手肘下意識往旁邊一撐,正好重重的撞在顧硯卿攤開在桌角的習題集上。
“嘩啦~”一聲,習題集被撞落在地,裡麵夾著的幾張草稿紙和一個看起來挺貴的自動鉛筆,也一併摔在了地上。
教室瞬間安靜了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
撞人的男生慌忙道歉,然後一溜煙跑了。
蘇辰尷尬的站在原地,看著地上散落的東西。
顧硯卿摘下耳機,低頭看著地麵。
蘇辰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難得詞窮的想要道歉:“那個……我……”
同時彎腰想去撿。
然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先他一步,迅速的撿起了習題集和草稿紙,還有那支斷了芯的自動鉛筆。
顧硯卿將東西整理好,放回桌上。
自始至終,他冇有看蘇辰一眼,也冇有說一句話。
但蘇辰清清楚楚看到,顧硯卿在拿起那支斷掉的自動鉛筆時,他修長的手指微不可查的收緊了一下。
雖然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可這細微的動作還是讓蘇辰心裡一緊。
這支筆,對他很重要?
“我不是故意的。”
蘇辰乾巴巴的解釋著,聲音比平時都低了不少。
聞言,顧硯卿終於抬眸看了他一眼。
可那眼神很淡,像冬日結冰的湖麵,冇有任何溫度,也冇有任何情緒,
“沒關係。”
然後,顧硯卿重新戴上了耳機,拿起另一支筆,繼續演算習題,彷彿剛纔的小插曲從未發生過似的。
蘇辰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自作多情的小醜。
他寧願顧硯卿像上次那樣,帶著怒意質問他,或者乾脆像他一樣冷嘲熱諷幾句,也好過現在這種徹底將他隔絕在外的平靜。
蘇辰深呼吸一口氣,轉身大步離開了教室,心裡頭的無名火燒的他五臟六腑都難受。
於是下午的訓練,蘇辰像是跟籃球有仇一樣的,打得格外凶狠。
他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爆發力,防守他的隊友叫苦不迭。
“辰哥,你今天吃火藥了?”
訓練結束後,趙升揉著被撞疼的肩膀齜牙咧嘴的問。
蘇辰冇回答,隻是沉默的擦著汗。
他滿腦子都是顧硯卿撿起斷筆時那泛白的指尖,和那句冰冷的“沒關係”。
他必須做點什麼,打破這種讓他抓狂的局麵。
蘇辰快速衝了個澡,換好衣服。
卻冇有像往常一樣和隊友們一起去吃飯,而是找了個藉口,提前離開了體育館。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顧硯卿可能又去那個偏僻的球場了。
果然,當他繞到器材室後麵的小訓練場時,熟悉的身影正在那裡。
顧硯卿穿著與球場格格不入的熨帖校服,重複著笨拙的投籃練習。
但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顧硯卿的腳下放著的一張是手繪的且標註著奇怪符號和線條的紙張?
他偶爾會停下來,低頭看上一眼,然後調整自己的站位或者手勢。
所以,他的練習並非毫無章法,而是在遵循著某種他自己設定的計劃?
而且,他的左手手腕上,明顯纏著一圈白色的運動繃帶。
所以這傢夥,不僅暗暗練習,還在研究籃球?
左手還受了需要纏繃帶的傷?
蘇辰躲在暗處,看著顧硯卿又一次因為發力不當,從而讓投出的球遠遠偏離了目標滾到場邊。
顧硯卿沉默的走過去,彎腰撿球。
就在他直起身的那一刻,或許是動作太急,又或許是體力消耗過大,他的身體晃動了一下,左手下意識的撐在一旁。
隨即眉頭不著痕跡的蹙起,臉上閃過一絲忍耐的痛苦。
雖然那表情隻是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少年慣常的淡漠所取代,但蘇辰還是看得清清楚楚。
顧硯卿不是裝的,他是真的在勉強自己在學著打籃球…
可是為什麼?就為了賭約?
那他完全可以拒絕啊。
一股子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焦急的情緒直衝蘇辰腦海。
他幾乎要控製不住衝出去,一把揪住顧硯卿的衣領,讓他彆練了。
但最終,他還是咬住了牙關,強迫自己站在原地。
他見顧硯卿深呼吸一口氣,像是將所有的疲憊和不適都壓了下去,然後再次抬起手臂,將球投向那個對他來說遙不可及的籃筐。
夕陽灑進來落在顧硯卿身上,使得他高大清冷的身影在空曠的球場上格外孤獨,也格外……固執。
蘇辰緩緩靠在牆壁上,閉了閉眼睛。
不得不說,這場他一手挑起的打賭,正變得越來越複雜,越來越脫離他預設的軌道。
而他,好像也並不是那麼期待的看到顧硯卿在球場上狼狽不堪的樣子了。
怎麼辦?
這個人,他有點兒搞不定。《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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