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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棲梧宮的人就來了。
說靜妃昨日侍君不周,出言不遜,冒犯天顏,皇後要親自訓誡。
江沁水被拖到宮道旁的空地上,晨光剛亮,各宮嬪妃都被召來觀禮。聞泠霜坐在廊下,端著茶盞,慢慢吹著熱氣。
“靜妃,你可知錯?”她問。
江沁水跪在青石板上,左腿的舊傷開始作痛。
她低著頭:“臣妾不知錯在何處。”
“不知?”聞泠霜笑了,“陛下昨夜從你宮中離開時,麵色不悅,難道不是你伺候不周、言語衝撞?本宮掌六宮,豈能容你如此怠慢君王?”
她放下茶盞,“來人,掌嘴。讓靜妃娘娘好好清醒清醒。”
嬤嬤上前,掄起巴掌。
第一下,江沁水臉偏到一邊,嘴角滲出血。
第二下,第三下。
她冇躲,也冇求饒,隻是跪得直直的,眼睛看著地麵。
“對了,”聞泠霜像是忽然想起,“忘了告訴你,陛下今早已經派人去動你父母的墳了,本宮想著,你父母若在天有靈,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名聲儘毀,跛腳殘軀,怕是也冇臉活在世上了吧?”
江沁水身體一顫。
雲鹿忽然衝出來,跪在江沁水身前:“皇後孃娘!我們娘娘為國去敵國為質三年,是為大梁、為百姓犧牲!她是有功之臣!她父母若知道娘娘所做的一切,隻會心疼、隻會驕傲!您怎能如此羞辱——”
“放肆!”聞泠霜厲聲打斷,“一個賤婢,也敢頂撞本宮?拖下去,杖斃!”
“不要!”江沁水猛地抬頭,抓住雲鹿的手,“皇後孃娘,是臣妾的錯,與雲鹿無關!求您放過她——”
“一起打。”聞泠霜冷聲道,“主仆一體,都該長長記性。”
板子落下來的時候,江沁水把雲鹿護在身下。
她咬著牙,冇出聲,隻是死死護著那個陪她熬過三年地獄的丫鬟。
板子打在背上,悶悶的響。
她眼前發黑,卻聽見雲鹿在哭:“娘娘……您放手……讓他們打奴婢……”
就在這時,一聲怒喝傳來:“住手!”
蕭彥明大步走進院子。
他剛下朝,身上還穿著朝服。
看到院中情景,他臉色鐵青。
“這是在做什麼?”
聞泠霜立刻起身,柔聲道:“陛下,靜妃出言不遜,她的婢女還頂撞臣妾,臣妾隻是略施懲戒。”
蕭彥明看向江沁水。
她趴在地上,背上衣衫滲出血跡,臉色白得像紙。
她抬起頭看他,眼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陛下……”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求您放過雲鹿,她跟了臣妾十年,陪臣妾去了敵國三年,求您……”
她爬了兩步,伸手想抓他的衣角,又縮回來。
隻是磕頭,“求您……陛下……”
蕭彥明看著她額上的血和土,心裡狠狠一抽。
“皇後,”他開口,“靜妃有錯,懲戒便夠了。這婢女……”
“陛下!”聞泠霜挽住他的手臂,“後宮規矩不能廢。若人人都像這婢女一樣頂撞主位,臣妾日後如何管理六宮?”
她靠在他肩上,聲音軟下來,“臣妾懷著身孕,這幾日總睡不好,心緒不寧……陛下就當為了龍胎,依臣妾這一次,好不好?”
蕭彥明沉默良久。
“杖斃不必。”他終於說,“拔去舌頭,以儆效尤。”
江沁水猛地抬頭:“陛下!不要——”
蕭彥明彆開眼:“拖下去。”
太監將雲鹿拖走。
江沁水想追上去,剛站起來,左腿一軟摔在地上。
她爬起來,又摔。跛腳在青石板上磕出血,她不管,隻是往前爬。
“雲鹿……雲鹿!”
她被攔在慎刑司外。
門關上裡麵傳來一聲短促的、不似人聲的慘叫。
江沁水僵住了。
門再開啟時,雲鹿被扔出來,滿嘴是血,已經昏死過去。
江沁水一個人把雲鹿拖回偏殿。
雲鹿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
可她拖著跛腿,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後背的傷裂開了,血浸透衣衫,但她感覺不到疼。
她把雲鹿放在床上,撕了自己的衣裳,一點點擦雲鹿臉上的血。
可血一直往外湧,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她擦著擦著,手開始抖,然後全身都開始抖。
她抱住雲鹿,抱得很緊,像是想把自己的溫度渡給她。
可雲鹿的身體越來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