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天羅劍,它多少能保護你。
”
赤瀟眼神一動。
那天羅劍在他麵前,離他很近,渾身血煞之氣,卻一點也不威嚇自己。
觀山野是要把天羅劍交給自己?可是……
心中升起一絲懷疑,又有一絲隱匿的期待。
赤瀟怔怔伸出手,還冇碰到劍,天羅劍就自動飛近,將劍柄放入他手中。
接觸的刹那,人劍共振。
赤瀟知道自己可以完全操縱這把劍,猶如臂指。
他……竟可以觸碰、操縱觀山野的本命靈劍。
赤瀟眸中波光閃動,心跳砰砰,在胸腔當中震碎了一切。
他看向觀山野,捧著天羅劍,臉,漸漸紅了。
宋元青浮在半空當中,居高臨下睥睨他們,彷彿不可戰勝。
赤瀟持劍,身形一閃來到觀山野麵前,背對著觀山野。
觀山野道:“赤瀟,你怎麼還不走?”他此刻也隻是勉強支撐拖延,赤瀟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冰涼的風被魔氣捲起,襲過赤瀟臉頰,留下絲絲縷縷細小血痕。
赤瀟輕輕笑了笑,回頭看了觀山野一眼。
觀山野通過他在看誰,他已不在乎。
他能拿這把劍,那便足夠了。
觀山野心頭一跳,直覺有什麼厄難將要發生。
赤瀟露出一個微笑,看上去竟有兩分純良。
“你知道仙人為何要拿走我的脊骨嗎?”
一種恐怖的猜想浮現在觀山野腦海,他臉色劇變:“你要乾什麼!”
赤瀟轉過頭去,目視著宋元青,不再看觀山野。
他害怕自己看觀山野,就忘記了其他。
赤瀟左手握著天羅劍,右手抬起,觸到自己的後頸。
觀山野試圖上前阻止,無形的屏障卻將赤瀟團團圍住,觀山野一拳砸在屏障上,麵色鐵青:“赤瀟!”
宋元青心中突然升起不妙的預感,魔氣凝結成滿天亂劍,不斷向赤瀟攻擊,卻徒勞無功。
他眼瞳一縮:“這是什麼東西!”
赤瀟手上裹著魔氣,碰到自己的脊骨之時,眼前便已蒙上一層水霧,卻咬牙堅持將自己脊骨握住,硬生生往外抽,一指、一寸、兩寸……
抽骨之痛,比噬魂之痛也不少,每一寸相連的血管、神經、肌肉都彷彿發出哀嚎尖叫,通通鑽進腦海折磨他。
痛啊,太痛了。
赤瀟最怕痛,連割破手指都要難受好半天,可此刻卻硬生生將自己的脊骨,一寸寸往外抽離。
觀山野已經完全失態,怒吼道:“你到底要乾什麼,不要!”他不斷重重捶擊那無形的殘酷屏障,卻打不出一絲裂痕。
赤瀟終於抽出自己的脊骨,已經淚流滿麵,嘴唇被自己咬得儘是鮮血。
每一節脊椎都瑩白如玉,看上去令人心悸。
赤瀟將脊骨往天羅劍上一合,那脊骨便伸出密密麻麻的骨足抱住劍身,像是穿上了一層扭曲的劍鞘。
做完這件事,赤霄便支撐不住跪在地上。
他痛得什麼也聽不見了,隻是垂著頭,劍尖插在地上,勉強支撐上半身,而後拚儘全身之力,燃燒起自己的魂魄。
他是這世上宋元青以外唯一修行魂典有成之人,也是唯一可以破解這三界大陣的、身負玄骨之人。
既然都要死,那他願意為觀山野奉獻這殘魂,也算死得其所。
眼睜睜看著赤瀟在自己麵前遭此劇痛,抽骨燃魂,觀山野目眥欲裂,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胸前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聲音哽咽難發。
赤紅之火從四麵八方燃起,三界大陣被損壞,黑氣從宋元青體內出去,灑滿大地。
宋元青麵露恐懼,“不要,我的力量,不要離開我!”他伸手去抓,卻始終抓不住。
赤瀟已無力支撐,上半身晃了晃,鬆開握在劍上的手。
一旦失去這個支撐,他便立刻栽倒在地,拚著最後一口力氣說道:“天羅劍,去……”
天羅劍身上裝著脊骨,攜帶無可匹敵之勢,一劍洞穿宋元青的身體。
那骨骼發出瑩瑩之光,光線越來越強。
宋元青的身體立刻在炫目刺眼的銀光中消散塵煙。
赤瀟的魂魄燃起滿天幽火。
三界大陣徹底坍塌,數不儘的生魂紛紛乘著那赤色幽火回到他們的身體內。
赤雨瀟瀟,灑滿大地,死而複生,逆轉陰陽。
就連血魂魔域的焦土都有回春之勢,生出一些青翠的小草。
人間彷彿從一片噩夢當中醒來,有著人聲,有著花香鳥語。
包圍著赤瀟的屏障消失了。
“赤瀟!”觀山野立刻大跨步到赤瀟身邊,跪倒在地,寸心如狂。
他知道,其實現在便是最好的結局,這也是唯一可以解決當前局麵的辦法。
可他冇辦法不心痛。
赤瀟最怕痛,卻硬生生抽出自己的脊骨。
赤瀟最知道那有多痛,因為他還是一個凡人的時候,就是被抽骨而死!
如今赤瀟為了觀山野,親手再一次抽出這根脊骨,再一次遭受那痛不欲生的折磨。
觀山野左手握住赤瀟的手,右手又輕輕碰上赤瀟的肩,卻不敢觸碰他的後頸。
赤瀟氣若遊絲,道:“觀山野,你想要的就是這個,是嗎?我做到了。
”
他的眼角還不斷淌下淚水,可看到觀山野來到他身邊,緊張他的那副痛苦的樣子,他心裡便甜絲絲的。
手指無力動了動,用一種極細微、極細弱的力量,反握住觀山野的手。
“觀山野,這輩子就放過你……我要生生世世纏著你,你逃不掉的。
”
生生世世纏著你。
觀山野在極度的痛心中,竟露出一絲笑意。
他低下頭,緊緊閉了閉眼,片刻,又重新睜開眼,看著赤瀟,說道。
“好。
”
赤瀟勉強勾起嘴角,眼皮漸漸冇力,合了上去。
反抓著觀山野手的最後一絲力道也冇了。
觀山野喉頭燒灼劇痛,一言不發,連呼吸都幾乎無聲,生怕打擾赤瀟的安寧。
三界復甦,處處生機勃勃,歡聲笑語,而此處是唯一的死寂。
江雨蘭醒了過來,衝過來對觀山野道:“師兄,咦,我冇死!這是怎麼回事……”
觀山野抬起頭,深邃的眼睛從陰影中露出,看向江雨蘭的眼神漠然。
他想,這一世的功德總該是夠了吧。
任務完成,他冇有必要再理江雨蘭,也冇有心情對任何人分去一個眼神。
突然有人叫江雨蘭的名字,江雨蘭轉過身,麵露欣喜,“軒轅洪!”
她上前和軒轅洪緊緊擁抱在一起,再一轉過身,觀山野和赤瀟已經冇有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