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月後。
血魂魔域。
幽穀之中,血河流淌,烈火處處。
河中一塊巨石上,巨大的碧色蓮花花瓣層層,微微搖動。
忽然血河沸騰,烈火熊熊,似乎下一刻就要將蓮花焚儘,那朵翠蓮的花瓣卻一層層開啟。
觀山野盤坐中央,身前懸浮著天羅劍。
劍身仍然鋒銳,卻散發一股血煞之氣。
睜開雙目,瞳孔由漆黑變得血紅。
觀山野抬手收起天羅劍,散去異術蓮花,走過血河,不沾染半分鮮血。
他被赤瀟打落人間,不慎落入血魂魔域。
雖有異術護體,但劍靈大損,身受重傷,哪怕養好了傷也不是赤瀟的對手,他需要一個快速提升實力的辦法,那便是他在鎮魔塔中得到的血典。
如今修為既成,他該去找赤瀟了。
觀山野離開藏身的山穀,來到血魂魔域,神識擴散,立刻感知到幾道強大而熟悉的氣息。
赤瀟正在追殺江雨蘭。
江雨蘭跟隨軒轅洪回到血魂魔域,躲藏數月,幾次遭遇都僥倖逃脫。
現在情況凶險,數月來她的修為雖在軒轅洪幫助下飛速提升,但在赤瀟麵前也隻能勉強支撐不死,如今關鍵時刻狹路相逢,隻能拚了。
“隻要再撐過幾柱香……”江雨蘭心中默數時間。
待軒轅洪成功融合兩具身體,定能打敗赤瀟。
赤瀟出手如電,往江雨蘭喉嚨掐去,眼底冰涼。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腕卻被擒住。
江雨蘭驚喜道:“師兄!”她喜極而泣,“太好了……”
赤瀟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看著來人,“觀山野……”
眼中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驚喜,下一刻卻被更加濃烈的嫉恨掩蓋。
觀山野還活著,出現在他眼前做的第一件事卻是救江雨蘭。
觀山野沉聲道:“赤瀟,收手吧。
”
赤瀟不陰不陽地說道:“你也就隻有這種時候會叫我的名字。
”觀山野平時都叫他田雨,根本不在乎他的名字。
觀山野看著他,眸中暗流湧動。
他以前不知道赤瀟如此在意,否則斷然不會讓他傷心。
“赤瀟,我從來冇有把你當做誰的替身。
”說出這句話,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他隻有這麼一個弟弟,能給誰替身?
赤瀟的心立時像被他揉了一把,眸光閃動:“觀山野,你到底透過我,在看著誰。
”
觀山野恍然。
原來,是因為這個生氣。
他不該用看前世阿瀾的目光,去看現在的阿瀾。
想通其中關竅後,觀山野一時默然。
他不能告訴赤瀟,一直以來,自己注視著的,是他的靈魂。
赤瀟見他不答,更確信自己的想法,怒從心中起,又向江雨蘭攻去,然而每一次攻擊都被觀山野阻攔。
江雨蘭退至丈餘遠,軒轅洪在她身後的洞穴中,氣息越來越凝實。
赤瀟咬牙道:“觀山野,你非要和我作對嗎?”
觀山野進退兩難。
他現在若是幫赤瀟殺了江雨蘭和軒轅洪,人間便要繼續在大災難中沉淪,冇有功德,反添罪孽。
阿瀾會魂飛魄散。
可若軒轅洪醒來,他被赤瀟追殺日久,狼狽如此,一定不會放過赤瀟。
連觀山野也保不住赤瀟。
他修習血典雖天賦超群,但軒轅洪乃是萬年前的魔道之主,哪怕部分魔力被鎮魔塔吸走,他的分身新魔尊卻一直在外界活動。
江雨蘭憤憤道:“魔頭,你竟還理直氣壯!”她轉向觀山野,“師兄,人間死了好多人,魔界混亂,仙門也被他摧毀,現在一片廢墟。
”
觀山野看向赤瀟的眸色更加深沉。
阿瀾,到底如何才能救你?如何才能護你周全?
赤瀟卻以為觀山野亦在心內指責他,冷笑道:“他們本來就該死。
”
江雨蘭道:“一派胡言,他們何時得罪過你?!”
赤瀟笑了聲,卻冇有看江雨蘭,而是凝視著觀山野。
“你知我這四肢的傷口怎麼來,卻不知我背上的傷口是誰所為吧。
”
觀山野的心疼起來。
赤瀟微微歪著頭,不說話。
觀山野立刻明白赤瀟的意思,走到赤瀟麵前,低頭沉沉看著他。
赤瀟果然笑了笑,輕輕地說:“削去我四肢滿足私慾的是人,抽取我脊骨修煉異術的是仙,試圖淩辱我屍身的是魔,他們全都該死。
”
赤瀟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般落在觀山野心上。
他的阿瀾啊……怎麼會受了這麼多的苦楚。
即便心痛欲裂,觀山野還是冷靜地說:“冤有頭,債有主。
害你之人,一定都死在了你的手裡,可其他人無辜。
現在收手,我會保你一命。
”
赤瀟睫毛一顫,抬眼看著他,眼中波光閃動,“我還有機會收手嗎?”
觀山野篤定道:“有。
”
江雨蘭冇聽見赤瀟前麵那些話,卻聽到了觀山野叫赤瀟收手,立刻氣急,叫道:“師兄,你不要相信他!”
此時,江雨蘭身後山洞傳來巨大震動,觀山野分心去看,腹部卻傳來一陣劇痛。
一柄劍洞穿觀山野的身體。
是觀山野為赤瀟煉製的靈劍。
江雨蘭尖叫一聲,腳步在觀山野和山洞之間徘徊片刻,六神無主地衝進了山洞。
赤瀟握劍的手顫抖著,臉色蒼白,明明他是出手傷人的那一個,卻好像受傷要倒地的是他一般。
他死死瞪著觀山野的臉,要把觀山野每一絲表情變化都看清。
“觀山野,相信我嗎?可你看見了,我不值得你相信。
”
觀山野長長歎了口氣。
一邊心酸,一邊又有些欣慰。
那些記憶對赤瀟自己來說也是一種折磨,卻還知道用這些話來博取自己的同情,讓自己放鬆警惕。
阿瀾果然聰慧。
觀山野伸出手,將赤瀟拉進懷中。
阿瀾受過如此多的苦楚,變得偏執。
是他的錯。
赤瀟驚疑地睜大雙眼,下一刻,臉上露出痛苦表情。
觀山野扣著赤瀟的脖頸,手指漸漸用力,血紅的絲線從他袖中生出,順著脖頸纏繞赤霄全身。
赤瀟手中的劍也在觀山野身體裡越插越深,但觀山野身負血典,血肉早就瘋狂生長,修複著他的身體,那柄劍很快就再難寸進。
而赤瀟卻漸漸失去氣息。
觀山野將赤瀟雙眸輕輕闔起,用手將他鬢邊散亂的頭髮撥到耳後,聲音極儘溫柔。
“阿瀾,抱歉。
下一次,哥哥不會再被你騙了。
”